第90章 殷勤

  院中栽種著許多適合時令的各色花樹，一片青紅艷綠，染目其間，五彩繽紛，讓人眼花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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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燕一邊行走，一邊說道：「這次還真多虧了王峰，不知道該怎樣感謝他才好！」

  梁小盈笑道：「王峰不是小氣的人，他救你，並不為圖你什麼。」

  劉燕道：「話雖這樣說，但不表示表示，我心裡不安啊。不知王峰喜歡吃什麼？」

  梁小盈一愣，道：「這個問題，我還真不知道呢，他這人好像不挑食，只要是餓了，什麼東西都能填肚子！」

  劉燕嘟著嘴，粉拳一擂梁小盈，道：「你真壞，人家心裡有事，你在旁邊看著，都不肯幫我！」

  梁小盈見她這般有趣，不由張開檀嘴，情不自禁的笑了幾聲，道：「好啦，好啦，我幫你就是啦！不如你親手做些點心給他吃吧，以表慰勞！」

  劉燕眼中一亮，叫道：「好啊，做什麼呢？」

  梁小盈道：「不如做冰糖葫蘆吧，在所有人的眼裡，冰糖葫蘆象徵著幸福和團圓，這次你與我們團圓，做冰糖葫蘆最具代表意義！」

  冰糖葫蘆，酸甜適口，老少皆宜，它不僅好吃，而且還十分好看。

  劉燕聽得極為滿意，道：「好，就做冰糖葫蘆！你教我！」

  梁小盈笑道：「當然，送佛要送到西啦！」

  劉燕吩咐下手儘速買來所需的原料，如山楂、海棠、山藥等。

  山楂必須直徑盈寸才要，豁開去核，使每個山楂半開半合，兩人親手填上澄沙、棗泥、豌豆泥為餡，做得格外細心。

  山藥去皮後，挖成不同形狀的小孔填上餡兒，摁上山楂糕丁、青梅塊，成為黑、白、紅、綠相間的圓柱，割開成小段，間穿山楂，用藤條挨個串起來。

  旁邊一大鍋粘稠稠的上好純糖在熬著，不時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梁小盈道：「熬上二十分鐘，待用糖熬化成蘸，淋在這串好的山楂上，冰糖葫蘆就大功告成啦！」

  劉燕嬌艷欲滴地笑著，道：「好啦，真謝謝你啊！現在就剩下看火的事情了，交給我吧！」

  梁小盈道：「你這人粗葉大葉的，可別貪玩啊，要好好的看火，別把糖水熬成乾巴巴的模樣。」

  劉燕道：「你放心吧，我就待在這兒，一步也不會離開！」一邊說著，一邊把梁小盈推搡到門外。

  梁小盈從未見過劉燕這般認真的模樣，還真是吃了一驚。

  劉燕關上了房門，走到鐵鍋前，痴痴看著鍋里的糖水，小心翼翼的，確實是半步也不曾離開。

  鍋內的糖水終於熬成了蘸，旁邊一顆顆又紅又大的山楂已整齊地用竹籤串好，隨著「噝拉」幾聲作響，亮晶晶的糖衣包好了，外表成冰凌透明狀，內呈深紅色，酥脆香甜，引得劉燕直流口水。

  劉燕先自己吃了一串，覺得味道甜美，實在是不錯，接著拿起兩串，準備和王峰一起吃，每人吃一串。一串上足有十多個山楂果，被紅紅的果實壓彎了的竹籤子，拿在手中一顫一顫的，煞是誘人。

  劉燕拿著兩串冰糖葫蘆，向王峰的臥房行去，半路上正巧碰上了父親劉群，劉群見女兒剛從監獄裡面放出來，竟然還未安歇，十分奇怪，問道：「你幹什麼去？」

  劉燕道：「我親手做了兩串冰糖葫蘆，拿給王峰嘗嘗，他為了救我出來，費盡了心思，不慰勞他一下，我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劉群聽得簡直不敢相信，道：「這……冰糖葫蘆是你做的？」

  劉燕叫道：「是呀！我挺厲害吧！」

  劉群笑道：「讓我嘗一顆吧。」

  劉燕遞過一串，劉群嘗過一顆，大笑道：「好吃，好吃！想不到你平時粗枝大葉的，手藝還真不賴！」

  劉燕的臉上顯示著一派純真，道：「那當然啦！這就叫作秀外慧中！」

  劉群見女兒似乎長大了，也不由得心頭竊喜，對於女兒曾經犯下的過錯，也不再怪罪了。

  王峰關上了門窗，靜靜的躺在床上，這兩天一直很累，又是找劉燕，又是和高強談判，已將他的精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現在正是下午，正是人想午睡的時候，就算是一個身懷武功絕學的人，現在的警覺性也會大大降低。

  門呀呀打開了，開門的人顯然很小心，緩慢的開門，生怕觸動了什麼。

  如果在平時，只要稍有異響，王峰很快就能從酣睡中醒轉，而現在，直到有人輕手輕腳的走進房時，王峰才能感覺到異樣。

  王峰煞然睜開眼睛，欠身坐起的時候，一隻手掌已經拍了過來。

  來者顯然不是要取王峰的性命，而是一種試探性的出手。

  王峰一怔，喝道：「誰？」右掌倏地張起，欲抓來者的手腕。

  來者的雙掌霍然向下一沉，閃過了王峰一抓，變招襲向王峰的腹部。

  王峰的右掌幾乎已經快抓住來者的手腕，這時倏地一個快轉，左手遞出，與來者對了一掌，兩人的身子都大震了一下。

  這番打鬥，寫時很費筆墨，其實只在一秒鐘的時間裡面發生。

  來者「唉喲」叫了一聲，被震得後退了三步，一個椅子發出了嘎吱一聲響，為之折斷。

  王峰剛叫了一聲「大膽」，同時也看清了來人是誰，大驚道：「小盈，怎麼是你？」

  只見梁小盈摔倒在地上，卻一臉笑容。

  王峰下床，將她拉起來，道：「我還以為是什麼不速之客呢，你進來怎麼不敲門啊？」

  梁小盈朗笑道：「你的掌力越來越好了，只是，你的警覺性卻有所下降。」

  王峰道：「可能是我太疲勞的緣故吧。」

  梁小盈那雙妙目在他臉上一轉，道：「現在你名望在外，不僅侯永生要對付你，我看高強也會不懷好心。」

  王峰笑道：「我使他難堪，他也許會懷恨在心吧。」

  梁小盈道：「如果剛才摸進來的人不是我，而是一個殺手，可能你已經沒命了。」說到這裡低頭一笑，那雙略似含情的眼睛向著王峰看了一眼，道：「你都這麼大的人了，什麼事情都還要我關照你嗎！」

  王峰怔了一下，臉上有些靦腆，道：「是啊，我自己不會照顧自己，總是讓你費心。」

  梁小盈淡淡地笑了一下，道：「你我之間，還需要說這麼多嗎？」

  王峰點了點頭，道：「現在，我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了，只有你一直在對我默默付出，而沒有計較任何的回報。」

  梁小盈道：「如果是我喜歡的人，他犯下天大的惡舉，被天下人所不恥，我也會原諒他；如果是我厭惡的人，他做下天大的善事，被天下人所敬仰，我也會對他不屑一顧！」

  王峰笑道：「想不到，你還是這樣偏執的人呢！」

  梁小盈道：「也許是我的人生，造就了我這樣的人吧。我哥哥總是教育我，作人有時候應默默忍受一些痛苦，要堅強些。」

  王峰下意識地屈起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叉起她長長的黑髮，道：「因為你的心中，有愛亦有恨，和我一樣，都是漂泊的孤兒。」

  王峰的手很飄逸，驀然，梁小盈有些恍惚。

  而這一幕，卻被門口站立的劉燕看得清清楚楚，梁小盈看王峰的眼神，同為女人，劉燕當然看得出來。

  「原來，小盈一直愛著的人，就是王峰。」此刻陡然的警覺，才使劉燕感覺到火炙的疼痛。

  劉燕默然的轉身離去，淚珠終於順著鼻翼滑到鄂下，手上的兩串冰糖葫蘆被她隨手扔到了草叢中。

  梁小盈與王峰談了二十分鐘的話，還不見劉燕到來，心中生疑，這事卻不方便跟王峰說，便找了一個藉口離開。

  梁小盈來到廚房，很明顯的發現，冰糖葫蘆已經做好了，但劉燕的人呢？

  梁小盈轉身去劉燕的閨房，只見房門緊閉，便叩了一下門。

  門內傳來劉燕的聲音：「誰呀？」

  梁小盈道：「是我。」

  劉燕道：「門沒鎖，你推門進來。」

  梁小盈推門而入，只見劉燕坐在桌前，一個人靜靜的吃著剩下的冰糖葫蘆。

  梁小盈納悶道：「你不是做給王峰吃的嗎？我們等了好久，怎麼都不見你來？」

  劉燕道：「王峰現在深受我爹的器重，我做的區區一串冰糖葫蘆，他怎麼會笑納？」

  梁小盈聽出她的話中有些酸酸的味道，卻不知道為什麼。

  劉燕道：「這些冰糖葫蘆味道很好，我一下子就吃完了，就是甜了一點，現在口渴得很，你幫我弄上一壺涼茶喝喝。」說著撐了一個懶腰，向著梁小盈灑脫的笑著。

  梁小盈雖然地位不高，但劉燕從未把她當作丫環一樣使喚，劉燕現在的舉動顯然有些反常，但梁小盈性情直率，也不是特別在意，便應了一聲，當下倒了一杯茶端了過來。

  劉燕稱了聲謝，接過茶來一口氣飲完，連稱好喝！

  劉燕放下了茶杯，看向梁小盈笑道：「你猜我為什麼沒把冰糖葫蘆送去？」

  梁小盈不知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搖了搖頭。

  劉燕笑道：「我本來打算送去的，但走到門口，看見你和王峰卿卿我我的，這等美事，我怎麼忍心打斷呢？」

  梁小盈聽得身軀顫動了一下，眼神變得游移起來，道：「你……你看錯了。」

  劉燕道：「我怎麼會看錯！我親眼看見王峰撫弄你的頭髮，你卻心甘情願！」

  梁小盈欲言又止的道：「這是有原因的。」

  劉燕追問道：「是什麼原因？」

  「是……」梁小盈搖搖頭，不予說明。

  劉燕面現笑靨，叫道：「我知道，就是因為你喜歡他，他喜歡你！」

  梁小盈全身由不住起了一陣顫抖，直搖頭道：「不！他……他並不喜歡我！我也不值得他喜歡！」

  劉燕試探性的問道：「這麼說來，是你一廂情願喜歡他的啦？」

  梁小盈眉頭微蹙，仿佛憂心忡忡，又仿佛陷入了沉思。

  見梁小盈沒有回答，就等於是默認了，劉燕鼻端的氣息猝然濃郁起來，道：「那麼，你以前和我說過，你喜歡一個人，但不敢向他示愛，那個人就是指的王峰吧？」

  梁小盈眼眸中充滿了淡藍色的寂寞與憂傷，是累了都不能說累的累，這是她心中深處的慨嘆。

  劉燕追問道：「你還說過，他的武功似乎比我哥略差一籌，但他卻有一種其他人都不具備的爆發力，尤其是那驚人的思想！這個人不是王峰是誰？」

  劉燕的輪番追問，已逼得梁小盈無力抵抗，她的心靈，也變得愈來愈空靈起來。

  劉燕雖然未能從梁小盈的嘴中問出什麼，但梁小盈的眼神已將她的心靈出賣，什麼都告訴了劉燕。

  關於梁小盈深愛王峰的事實，劉燕更加堅信不疑。

  劉燕裝嬌作俏的一笑，道：「好姐姐，心裡如果悶了太多的事情不發泄出來，遲早會把心臟給悶壞的，好啦，你就在我這裡靜一靜吧，我出去了。」說罷起身出門，將門呀呀關閉。

  梁小盈眼神空朦，遙望著四壁，目光卻仿似穿透了牆壁，飛越到了遙遠的天空，而她的心卻守在冷清、幽暗的角落，就像一隻受傷的天鵝尋求著孤獨的庇護。

  夜幕降臨，梁小盈吃了幾口晚飯，便回房休息了，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滿腦子都是王峰的身影，滿腦子都是劉燕刺激她的話語。

  身心是痛苦的，思慮更加的痛苦！想來想去，簡直沒有一件事是稱心如願的。

  忽然，窗外傳來一聲女子的嘆息，在這萬籟俱靜的此刻，十分的詭異。

  梁小盈驚異之下，急忙跑出門外，可是外面空空如也，她皺了一下眉頭，又行了幾步，四下看了看，只見夜色深深，一片靜悄悄的，沒有半個人影。

  梁小盈忖道：「難道是我思慮所及，幻覺而已？」遂返身回房。

  梁小盈剛剛步入房間，不禁吃了一驚，只見一名蒙面黑衣女子，已端坐室內。

  梁小盈叫道：「你是什麼人？」

  那人雙手抱胸，微微的眯著一雙大眼睛，似笑似嗔打量著她，道：「小盈，你連我都不認識了？」

  梁小盈聽這聲音格外熟悉，道：「你是甘鳳！」

  那人緩緩取下面巾，露出俏麗的面容，笑了笑，正是甘鳳。

  梁小盈怕被府上其他人看見，急忙關上房門，問道：「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甘鳳道：「其實，今晚造訪，是受我家主人之託。」

  梁小盈道：「我與高統領素無來往，他有什麼事情值得我效勞的？」

  甘鳳道：「我們主人自與你相逢之後，便覺得你智勇雙全，是女中豪傑，故想見你一面。」

  梁小盈道：「高統領莫非想挖我過去，這個恕我不能答應。」

  甘鳳一聽便急了，道：「唉，你會錯意了！好吧，咱們姐妹一場，我就實話對你說了吧！我今天來找你，就是作『月老』，給你們『牽紅線』的！」

  梁小盈聽罷，驀然間身子一顫，道：「月老？你在說些什麼呀？！」

  甘鳳嬋媛地一笑，道：「天上無雲不下雨，地上無媒不成親嘛。」

  梁小盈聽得哭笑不得，道：「高統領身居高位，而我身份低微，實在高攀不上。」

  甘鳳道：「小盈，你別這麼說嘛！只要你們心心相印，即使是不共戴天的仇家，或者是相隔萬里的異鄉人，也一定會結成夫婦。所謂『千里姻緣一線牽』嘛！」

  梁小盈酸溜溜的道：「只是，這事來的太過於突然，我一點兒心理準備也沒有。」

  甘鳳道：「這有什麼好準備的？我家主人，論家勢、論武功、論才幹、論相貌，哪一點不是人中之龍？小盈啊，這可是你天大的福分，可千萬別錯過呀！」說到她家主人，甘鳳的眸子中異彩漣漣。

  梁小盈實在不知道該怎樣回覆她，如果斷然拒絕，惹惱了高強，恐怕會導致高強與劉群的不和。

  梁小盈道：「好，這件事情，請容我考慮一下，再作答覆。」

  甘鳳笑道：「好的，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啦！」

  甘鳳出了房門，身如巧燕般的翻上了院牆，身子倏然騰起，不過閃了幾閃，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梁小盈搖頭苦嘆，為什麼每一件事，都是那麼陰差陽錯，不湊巧？

  劉燕悄悄的守在梁小盈的門口，指望能發現她與王峰之間的蛛絲馬跡，誰知道今夜王峰沒有來找梁小盈，但甘鳳的到來，卻被劉燕看得一清二楚。

  她們在房中的對話，劉燕也將耳朵貼在房門，聽得一清二楚。

  知道高強對梁小盈有意時，劉燕的內心不禁湧起了一陣狂喜，眼中顯出了自鳴得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