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那麼大一個小黃毛

  楚河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別墅區的營養艙中。

  她從艙中起來，粘稠如果凍一般的營養液則迅速從身上滑落，滴水不沾。手邊則是一個簡易的遙控器，她抬起手來，迅速按下。

  不多時，房門被打開。

  一個與她一般無二的年輕女孩走了進來，她有著楚河的臉，楚河的身材和楚河的神態。

  但此刻的神情卻是一板一眼的：「檢測到回歸狀態，程序自動格式化，是否需要進入營養倉維護？」

  這是她精神離開時，在這個世界替代自己的仿生人。

  在星際時代，某些有相關政令的國家，仿生人只要有完備的限制和手續，一切都是合法的，如今長庚將她造出來，也是他們之前就商量好的。

  造出來前養在營養倉中。

  等她回歸後，對方仍舊要在營養艙中保持活性和休眠。

  此刻，面對對方的詢問，楚河「嗯」了一聲。

  

  對方便迅速伸手插進了自己的太陽穴，指尖化為絲絲縷縷的黑色線條，最終凝聚出一塊小小的存儲卡。

  存儲卡被楚河接過時，仿生人的表情瞬間變得呆板起來，隨即規規整整的躺進了楚河剛起來的那台營養艙。

  她閉上了眼睛，營養艙也迅速封存，牆壁泛起微微的波瀾，很快，擬態隱蔽便將小巧的艙體藏了起來，利用現如今的檢測手段，是根本發現不了的。

  楚河換了身衣服下樓去。

  如今她所在的別墅還是長庚當初那棟。

  雖然國家分配有保護嚴密的家屬樓，各項配套設施不能說比這裡豪華，舒適度卻也是絕對的。

  但可惜的是，那裡的各項水電建築規劃都是有明確數據的，想要換個人瞞天過海，有些手段難免不好操作。

  也因此，楚河便藉口那裡是一個外賣罕見的地方，什麼東西進來都得進行重重檢查，實在對外賣小能手很不友好。

  如今功成名就之後，她仍舊住在這裡。

  一樓有很寬敞的大廳，落地窗外有明媚的陽光。

  窗邊白色的窗紗隨風搖曳，空氣中隱約傳來微涼的氣息。

  窗外，金黃色的樹葉正在隨風搖擺，而更多的，則是嶙峋寂寞的枝頭——

  已經初冬了。

  她恍然間想起自己穿越前的時光，那時候，也才不過剛過國慶節。

  精神力仍未完全恢復，但對比前兩個世界已經好了不少。如今稍一動念，精神力便如海浪一般向四周蔓延。

  日常需求是絕對足夠了。

  至於剩下的，恐怕要依靠一些外物來促進恢復了。

  而當她收攏精神力時，明顯能感知到在別墅區外邊，有4個人正在關鍵點守衛。

  廚房裡還有1位勤務兵正在忙碌。

  畢竟，這也是機甲合作研發者的基本保障。

  楚河坐在沙發上，將那枚新型存儲卡讀取，伴隨著快進16倍的速度，電腦的屏幕也已飛速閃爍著畫面。

  勤務兵熱情的送上1碟零食，楚河下意識想喊一聲大蛋，隨即卻又悵然地發現，這裡，已經不是時歲豐的世界了。

  不過……

  她感受著在自己精神域的那些精神體，也是忍不住眉頭一松。

  只盯著這段時間的生活畫面未免太過枯燥，楚河一心二用，直接打開了電視。

  至於通知長庚……

  沒必要。

  仿生人的後台指令有他參與，自己激活回歸程序，長庚一定會第一時間知道。

  現在沒聯繫，無非是還在忙著，她只需要耐心等待就行。

  遙控台轉來轉去，楚河把屏幕定格在一個滿是甜品蛋糕的……自助餐廳？

  不，這是個選秀節目。

  管它呢，選秀就選秀，看這現在的娛樂圈，練習生淘汰結束後一起去吃自助，多麼貼心！

  楚河眼神盯在取餐檯上，死活挪不開了。

  ——重回21世紀，什麼零食小吃都得安排上啊！她趕緊摸出手機，二話不說就打開外賣軟體了。

  勤務兵探頭一看——嚯！

  剛送上去的一碟蛋撻這就吃光了？而楚先生卻面前一個電視大屏幕，身邊一台電腦，手裡還有一部「唰唰唰」點著的手機！

  這就是天才科研人員的世界嗎？

  ……

  別墅區到底地方略偏僻了一點，附近好吃的實在不多，好在楚河剛回來，並不挑剔，挨個點了個遍，這才靜靜等待著外賣的到來。

  一邊還隨手將外賣單發送給外頭的安保人員——

  是的，送進來一樣要檢查的。

  而在這個空檔，恐怕就只能先看看自助餐……不是，選秀節目解解饞了。

  這檔選秀正在直播，哪怕不用刻意計算，楚河也能發現，攝像頭有接近2/5的時間都跟蹤在一位學員的身上。

  ——那是個年輕的女孩，眉目精緻，笑容溫婉，說話慢聲細語，頭髮梳攏的整整齊齊，還別有心思的挽了個少女的髮髻。

  搭配著白色簡約的長裙，看起來頗有古典氣質。

  走動時長裙蓋在腳面上，裙擺只見到小幅度的擺動，坐下時腰背挺直，修長脖頸如天鵝一般，讓人見之便印象深刻，只覺氣質實在出眾。

  然後忍不住在心裡想：沒有千萬資產，書香門第，養不出這樣氣質的姑娘吧？

  也難怪攝像頭牢牢跟隨她。

  而這位頗有古典氣質的學員，說話做事的風格也不愧這一身仕女畫風。

  自助餐滿滿當當，而她拿著盤子矜持地取回了那麼幾樣，只酌情嘗了兩三口……

  按楚河的眼光來說，她哪怕養只胖鸚鵡，吃的都比這多！

  然後，對方就停下筷子接著擦擦嘴，坐著不動了。

  楚河：……

  這刺激！不管怎麼說，剛從七十年代過來，有點沒緩過來。

  不過這飯量在一眾選秀成員里並不算突出，因為大部分女孩子為了保證上節目時的形象，如今吃的都不多。

  但是……楚河看的好氣啊！

  那麼多吃的，就給這群小鳥胃，簡直是暴殄天物！

  選秀聚餐時難免有淘汰者低聲哭泣，這時就是搶鏡頭的好時機。

  楚河看著這個胸牌上標著「陳凝白」三字的女孩子坐在那裡，拿著一張餐巾紙細細擦淚，似乎是對面前的淘汰者有著多麼深厚的感情……

  動作像極了大家閨秀，偏偏一點也不覺得做作，只覺得格外自然。

  那淚珠一顆一顆滾落，承前啟後，絡繹不絕，半點無損美貌，仿佛有一股西子捧心的動人感。

  嘖嘖嘖……

  勤務兵又端來一份自製的芋泥波波茶，一抬頭看到屏幕里滿桌子沒人吃的飯菜，不由暗嘆一口氣。

  而楚河一邊慢條斯理嚼著嘴裡頭的珍珠，一邊搖頭嘆氣——

  這份搶鏡的功力絕了啊。

  半點不輸星海聯邦那位時常在媒體面前刷名聲的財政長官。

  當然，這位財政官干說不練，每次對民眾宣布給第三戍衛星分配了多少多少，實際到帳連五分之一都沒有。

  楚河有一回因為後勤保障資源不夠差點沒把新兵帶回來，氣不過，直接衝進對方家裡，把財政官的所有成年孩子，通通打包去第三戍衛星——

  自願參軍了。

  咳。

  後來，這位財政長官被自己兒女的偉大情懷感動，再也沒有動過第三戍衛星的東西了。

  ……

  跑題了。

  總之，芋泥波波茶讓她終於有了點兒回到現代的真實感，此刻咕嚕嚕一大口，對勤務兵滿意極了：

  「你手藝真好！」

  勤務兵也激動的不行！

  能照顧楚同志，是經歷過重重審核的，而他，就因為什麼網紅食品都做得出色，這才特意被調過來！

  畢竟，家務事不需要做，有清潔小圓它們，唯一需要他放光芒的，就是吃的！

  從早到晚，有啥做啥！

  楚同志，真的超體貼的！

  人也特別隨和可親，一點也沒有少年天才的架子！還會跟他們聊天呢！

  「嘿嘿……」

  勤務兵傻笑兩聲，隨即又說道：「您特意看選秀，是因為清潔小圓要請代言人嗎？」

  楚河：？？？

  清潔小圓他們，不是那個誰……周二傻，不是，周白他們負責嗎？

  而且，就小圓如今的地位，還需要請代言人？產能過剩了？

  過剩個鬼嘞！

  一群人嗷嗷叫著還有搶不到的呢，畢竟全國多少家庭，生產倉每天才能生產多少？始作俑者當初偷懶，如今導致大家每晚蹲守，著實艱辛啊。

  至於代言人……

  勤務兵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看微博說，這期選秀的冠軍會拿到漢棋智能家居的某項單品代言，您剛看的那位陳凝白，目前是冠軍熱門人選。」

  楚河警惕起來——

  「現在的明星，是不是要價很貴？」

  勤務兵：？？？

  「挺貴的。」

  對方實話實說：「雖然我也不太了解，但是之前都有過一億片酬的，肯定不便宜。」

  楚河一拍桌子：「這敗家子兒怎麼看公司的啊？有錢不能這麼糟蹋呀！」

  就她做的那些東西，還需要請代言人嗎？

  瞧不起她楚發達是不是？

  而勤務兵想起漢棋智能最大的慈善項目——機械肢，此刻已經懂了。

  一定是因為做慈善導致帳目虧損，所以哪怕清潔小圓賣得這麼火，公司仍然沒有多的錢去請明星……

  這就是研究者的大愛！

  還有公司負責人的社會責任感！

  想到這裡，勤務兵趕緊說道：「我剛在pilipili學了碳烤五花肉，今晚要嘗嘗嗎？」

  五花肉？

  楚河已經抬頭了：「速速呈上來！」

  楚河不停嗑瓜子，眼見著面前的清潔小圓身子展開，把散落在地上的零碎瓜子殼包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噗」的一聲吐進了垃圾桶里……

  她突然反應過來——

  長庚忙是應該的。

  可是小黃毛呢？她那麼大一個小黃毛呢？！

  ……

  小黃毛正在家裡寫遺書。

  一邊寫，一邊咬牙切齒，一邊還要哭，還要把自己銀行卡的錢都記好，跟遺書放在一起……

  等到遺書複印了分好幾個地方藏，連床頭櫃後邊都沒有放過後，他終於擦了擦眼淚，挺起胸膛，騎著電瓶車就去別墅了！

  風蕭蕭兮小黃毛，背影都顯出了十分的壯烈。

  別墅區。

  楚河剛拿到外賣，小黃毛就過來了。

  她不由嘆氣：「你怎麼現在不主動了呢？不然走路上還可以再給我帶一份烤冷麵。」

  70年代，大蛋的手藝再好，可小吃吃不著就是吃不著啊。

  就算大蛋聽她描述做了，那也差點味兒，沒靈魂。

  如今面前滿滿一桌子，電腦屏幕正對著楚河，仍舊在飛速快進。眼前的選秀直播已經結束，如今自動播放的是之前的網絡版。

  女孩子們唱唱跳跳，格外熱鬧。

  而小黃毛站在那裡，眼神狠狠盯著楚河，接著突然走過來，低聲惡狠狠道：

  「你把我大姐頭弄哪裡去了？」

  本來是兇狠的一句話，然而話只說到一半，想到自己的大姐頭被狸貓換太子，悄無聲息的，實在委屈，又開始哭鼻子了。

  此刻。

  淚水連著鼻涕嘩啦啦的往下掉，楚河看著碗裡的腸粉，真吃不下去了。

  清潔小圓在桌子上那一團不知名液體邊緣反覆猶豫，觸角拉長又縮回來……最終也沒下定決心。

  而楚河把碗一推。

  接著一巴掌呼了過去。

  「你是不是想挨揍？！」

  被拍了一巴掌的小黃毛，保持著偏頭的姿勢，神情卻僵硬了。

  眼前。

  楚河正兇狠的瞪著他。

  而小黃毛「嗷嗷」一聲，直接扯了一團紙就開始擦鼻涕眼淚：

  「姐，你咋不跟我說呢？回來了都不說……我嚇死了嗚嗚嗚……」

  楚河盯著他，眼神古怪：「你……怎麼發現的？」

  生化人除了沒有自主思維，其他跟人類一模一樣。

  並且性格情感和過往經歷可以程序編輯，加載後一切以邏輯表現行為。

  若非絕對保障，長庚也不會特意做出來。

  而如今，小黃毛卻發現了？

  小黃毛哭哭啼啼抽抽搭搭，廚房裡的勤務兵側著耳朵，想要聽一口驚天大瓜。

  而他則耷拉著一頭亂七八糟顏色的七彩毛，吭吭唧唧道：「之前那個你，吃太少了。」

  「不僅吃的少，還不挑食！」

  「胡說！」楚河瞪他：「我本來就不挑食！」

  小黃毛不相信——

  「薯片你只愛黃瓜和青檸，鴨脖只吃黑鴨和九九，牛肉絲只愛鋪子的，泡椒雞爪只吃一個牌子的……」

  屁！

  楚河堅決不承認：「其他牌子我也吃！」

  小黃毛看著她：「可買之前你都會挑的。」

  只不過挑的太快太隨意，吃的時候也都不排斥，所以沒被發現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