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幼時鑄大錯

  陸離最想知道的就是小七的事情，蕭錦麟說：「那是我年少無知時犯的一個錯誤，那時你回到陸家，我知曉你的父親再成了家，你還有繼母和弟妹，我怕他們一家子親熱，又讓你受委屈，便想了法子，把陸庭月弄走，你便能獨享你父親的疼愛了。」

  陸離掩面而泣，果然是他，他從小就愛護她，並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他會想出這樣的法子來並不奇怪，其實這些年陸離過的很好，他這個法子是有效的，只是太損陰德，如今東窗事發，報應來了。

  蕭錦麟一心為她，她不好多加責難，只是他抓就抓了，為什麼又在陸庭月成年後把她送回陸家，這不是成心讓她回歸陸家麼？

  蕭錦麟摒退了下人，小聲同她說：「她雖是我的暗衛，但我並不能完全做她的主，當年把她拐走，雖是我外祖家幫忙，事後你父親報了官，京里到處找人，外祖家怕兜不住，便讓我去求父皇幫我，父皇當時雖痛罵了我，卻還是屈服在我的無賴之下，幫我遮了下來，是以這些年你父親絲毫查不到她的消息。

  但父皇也因此事覺得愧對你父親，便讓他加官進爵多方優待，而陸庭月成年後，父皇便讓我將她送回陸家，說不能將陸家的女兒藏一輩子。我本想著給她安排個機緣巧合，讓她回到陸家，父皇卻說讓她以丫鬟的身份到你身邊來保護你，能不能讓你們家人認出來，全靠她的造化。」

  暗衛營的孩子進營時會服用藥物洗去記憶，陸庭月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營中給她取了個代號叫小七，但她回到陸家後，見到她的家人，難保那些記憶會重新湧現。

  他在江南時就察覺到了小七的古怪，猜她已經想起了前事，怕她會對陸離不利，才將她帶回京，路上那麼多刀光劍影，他想過讓小七死在某一場戰事中，但小七從始至終都對他忠心耿耿，在最後關頭還是為他擋刀，他心裡也是觸動的，她明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還是願意效忠他，難道訓練營的訓練方式真的如此有效，讓她將效忠主人的觀念刻入骨髓。

  陸離看著他，眼裡痛苦萬分，她不知道該如何苛責他，明明此事他從始至終都是在為她考慮，可這些行事作風確實是她無法認同的，她當年雖不喜歡陸庭月，卻沒想過要加害她，別說是陸庭月，就算是沈書玉小時候那樣欺負她，她也沒想過要她的命，從始至終只有一個觀念，她總有一天要讓沈書玉跪在她面前，讓母親為她曾經的偏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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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常人家的兄弟姐妹，便是不和，也絕不會到要打要殺的地步，可她忘了蕭錦麟出身皇家，那個人家的兄弟姐妹就是不死不休的，蕭錦麟只是用他對付兄弟的法子在幫她對付姐妹，他錯了嗎？站在他的立場上，他不覺得自己錯了。陸離能說他錯了嗎？她不能，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她。

  可是這份愛太沉重，讓她喘不過氣。

  蕭錦麟猜到是陸煥之為難她了，同她說：「我會去找你父親懺悔，讓他有什麼不滿都沖我來，你是無辜的，阿離，這件事情確實是我思慮不周，你怪我吧。」

  當年他只有九歲，能想到的法子就是這樣簡單粗暴，外祖家也縱著他胡來，事發後他去找父皇，父皇雖不贊同他，卻為他掩了下來，但是關於陸庭月的事情，父皇一直都有插手，甚至在她成年後要求他送回陸家，卻是以這樣離奇的方式。

  當時他就不贊同，怕小七知道真相後對陸離不利，可在這件事情上，他一直都是受制於父皇的。當時他不明白父皇為何會這樣安排，現在才知道，這是父皇給他設的圈套，讓他如今遭受岳丈和心上人的雙重責難，也就沒有心思再去管其他的事了。

  陸離語氣孱弱：「你為什麼……什麼事情都不告訴我呢？你只會說，為我好，為我掃清一切障礙，可有些事情實在和我的理念不符。」

  蕭錦麟低頭不語，手指頭揪著衣袖打結，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陸離能說他什麼呢，他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旁的事情或許還理智尚存，一旦涉及到她就方寸大亂，總出昏招。

  「我們一起去找父親吧，不知道他會不會原諒我們，但我不願讓你一人去遭受他的責難。」

  她能這樣說，蕭錦麟心裡暖暖的，他以為阿離會怪他，原來阿離願意和他一起承擔。

  「你別去，他本就懷疑此事你也知情，你若是和我一起去，更讓他覺得你我是一丘之貉，此事你本也是無辜受牽連，我皮糙肉厚，被他罵也好打也好，我都能受著，可他是你的父親，他說一句重話都是對你的凌遲，你怎麼受得了，我又怎麼忍心讓你受這個苦。」

  陸離語氣苦澀：「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件事情我不算無辜，是我們對不起小七，不管父親能不能原諒我們，我們總要做一些事情彌補的。」

  蕭錦麟在陸家呆到傍晚時分，直到陸煥之回來，聽說六皇子來訪，臉色就繃不住了，他還有臉來。

  陸煥之去到書房，看到他的好女兒和好女婿站在一起，他冷臉冷眼，連行禮都不願了。

  蕭錦麟向陸煥之行了個大禮，說他是來認錯的，他拐走了陸大人的女兒，讓他們骨肉分離十年，是他的錯。

  陸煥之目光如利刃，吐字如冰刀：「這不是犯錯，這是犯罪，大梁律例第七十二條，拐帶人口，要判杖責五十，邢獄五年，可恨我執掌邢獄，卻連自己的女兒都救不了，罪人就在眼前，我卻無法嚴懲。」

  說什麼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都是假的，蕭錦麟做這件事時才九歲，孩童不受律法約束，只能由他的父母受罰，可他的父親是大梁最尊貴的人，他能怎麼辦。如今蕭錦麟不痛不癢的來認錯，他除了口頭譴責幾句，又能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