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寢房燈未熄
2024-05-06 00:43:50
作者: 濯水清淺
夜色闌珊,半座江州城都入了夢,驛館裡太子寢房的燈火三更未熄。
秋水輕聲細語講述她這些年的經歷,出身貧寒,父親早逝,母親改嫁,她被繼父賣入青樓,學藝六年,十四歲登台。
瑤華館是雅閣,姑娘十八歲之前都賣藝不賣身,打個雅妓的名聲抬高身價,十八歲後便由恩客出價競初夜,此後開始接客,開始接客的姑娘哪怕再美再有才華,都不值錢了,所以瑤華館是希望初夜競拍那次就有個冤大頭能把她家姑娘贖走,一次結清。
瑤華館的姑娘們,在十八歲之前都會使盡手段挑選金龜婿,希望在十八歲生辰那日由她的如意郎君競走初夜,最好是能贖身歸家,可是這樣的良人太少了,那些豪門公子願意千金買笑,卻不願意帶個青樓女子回家。
秋水也是這樣極盡鑽研的姑娘,她不想接客,前些年在瑤華館以舞蹈頭牌的身份吊足了一眾富商公子的胃口,包括許知州,也是她準備的歸宿之一,她不想接客,只求十八歲時有人能把她帶走,帶回家當丫鬟當小妾她都認了。
這次被知州府選來為太子表演舞藝,她準備了很多,她一定要攀上太子,就算太子不看舞蹈了,她也要扮作丫鬟去接近他。使這樣拙劣的手段吸引太子注意,原以為太子要麼被她美色所迷,要麼不為所動,反而怪罪她失儀,沒想到太子將她錯認成了故人,當場把她帶回了驛館。
秋水說完這些,抬頭看向太子,眼中有無盡酸楚和難堪:「殿下,秋水是這樣不堪的女子,您還覺得我和那位夏姑娘像麼?」
像,很像,容貌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夏夏死時十七歲,秋水今年十八,容貌一致,連年紀也相仿,她讓太子覺得,夏夏只是出了趟遠門,如今又回到他身邊了。
「你何時滿十八歲。」
太子淡淡問出這句,秋水心裡一顫,說下月十五,中秋佳節。
太子平靜道:「我給你贖身,你不必回那兒了,跟我進京吧。」
秋水眼中光華大盛,心裡辦了一場盛宴,禮花齊鳴鼓樂喧天。太子願意帶她回京?這是何意,是她想的那個意思麼?
「多謝殿下垂憐,秋水日後就是殿下的人了,定然盡心伺候。」
太子道:「秋水這名字不好,我給你改個名字吧,就叫……」
他想自欺欺人,就叫夏夏吧,但又知道她不是夏夏,如果夏夏知道他找了一個和她很像的女子,用了她的名字,享受了她應得的寵愛,會不會很難受。
秋水眼中飽含期許,叫什麼?
「你原來叫什麼名字?」
秋水原來的名字叫二妞,土的很,她不好意思在太子面前說,就說忘了,太子一時也想不到好名字,說就先叫秋水,回宮後再給她改。
「夜深了,你的故事孤也聽完了,讓人帶你去歇息吧,明日啟程回京。」
秋水一陣茫然,太子不留她?她注意到太子原本是自稱我,方才最後一句自稱孤,這是哪裡對她不滿了?
秋水在青樓長大,最擅長揣摩男人心意,太子就算身份尊貴,也是男人,這時候他不高興,她就不要追問,以後有機會再打聽那些往事。
這一晚太子輾轉反側難以入眠,閉上眼睜開眼都是夏夏的音容笑貌。
他已經三年沒見到她了,只能憑著以前的畫卷觀瞻她的容顏,她永遠活在他的回憶里。
可他天天想天天念,夏夏的樣子卻越來越模糊,他記得和她發生過的一切事情,卻記不清她那時的模樣了。
他真的很怕他會忘記她的模樣,只能加倍地回憶,回憶到深處便失憶了。
但是今天晚上見到秋水,和夏夏的那些回憶像是沉入海底的城浮出水面,大浪洗盡之後,一切都是那麼清晰,夏夏又站在了他眼前,那樣的鮮活美麗。
太子想了一晚上,翌日啟程時留了兩個人在這邊,查查秋水的底細,他以前查過夏夏的底細,家世清白,到了年紀參加小選進宮做宮女。秋水是跟著母親改嫁的,她原來住哪裡他沒問,如果她是夏夏的妹妹,那他定然好生照顧。
翌日碧空如洗萬里無雲,京城是七月流火,南方卻還暑意未消,太子離開江州,百姓夾道相送,對他歌功頌德,災後重生的百姓臉上洋溢著熱情笑容,眼裡儘是希望和生機。
太子看著也很是欣慰,這是他即將要治理的天下,這些都是他的子民。
秋水坐在太子後頭的馬車裡,微微掀起車簾偷看,看著這位受人愛戴的儲君,眼裡有無盡欣喜和慶幸,她從未想過她能被太子帶離苦海,她一定是上輩子積了福祉,她這輩子要惜福啊。
紫雲和流霞站在送行的人群里,想擠上前去找秋水,秋水跟了太子,能不能把她們也帶走,她們可是好姐妹啊!
秋水支起簾縫看沿途盛況,看到了在擁擠人群里推推搡搡的紫雲和流霞,神情冷漠合上了車簾,她和瑤華館已經沒有關係了,那段不堪的過去就留在江州吧,進京後她要重新開始。
馬車離了江州,一路北上,到江蘇境內換水路進京,一路上太子並未傳召過秋水,但是途經金陵時,他讓人去買了些衣裳首飾脂粉送給秋水,他想起夏夏一直想去江南,他說得空會帶她去,終究是沒等到他得空的時候了,但秋水畢竟不是夏夏,他也不願帶著她去,只給她買些東西,算是全了遺憾吧。
秋水收到了太子送的華服美飾,仔細妝扮一番去向太子謝恩,太子看著美麗精緻的她晃了許久神,誇她好看,又再無話了,依舊沒有留她。
秋水很是苦惱,太子對她這麼好,為何不肯寵幸她,她如果沒和太子進一步發展,進宮之後就只能做太子的宮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