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最後的承諾

  是啊，段鵬的本體，根本就是殺不死的存在。

  當肉身被摧毀之後，一直隱藏在他體內的巫魔意識也終於出現了，那是一團比黑天還要濃郁的黑色幻影，沒有實質性的本體，僅僅只是一團在空中飄散的黑霧，可以隨心所欲幻化出各種各樣的形態。

  黑霧在不斷扭曲，凝聚出一張猙獰的人臉，五官朦朧怨毒，用挑釁般的語氣對我吼道，

  「剛被你毀掉的，不過是我的意識載體，我是永生不滅的，哪怕你們把我的肉身千刀萬剮，也傷害不了我的本源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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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在的你，畢竟變虛弱了不是嗎？」

  我沒有理會這傢伙呈現出來的張狂，深深吸了口氣，短暫的停頓後，緩緩把身體直立了起來，

  「現在的你連最後一隻可操控的肉身傀儡都失去了，只剩下這個靈體形態，還能做什麼呢？」

  他桀桀冷笑，「只要不死，一切就能捲土重來，你們雖然擊敗了我，卻殺不死我，最多再過二十年，我就能把恢復元氣，找到下一個傀儡寄身，也許五十年，也許是一百年，我早晚會拿回自己的巔峰實力，到那時候還可以組建下一個勢力。」

  「可你呢，人的生命只有匆匆幾十載，等到我恢復元氣的時候，你已經垂垂老矣，甚至早就被人埋進了墓穴，所以你永遠都贏不了我！」

  是啊，這傢伙擁有著漫長的壽命，可以不斷地輪迴，哪怕十世、百世失敗都無所謂，反正只要蟄伏起來，等上個幾十年就能重振旗鼓。

  而我們呢，我們的試錯率為零，但凡給了他一次翻盤的機會，這個世界就會迎來的毀滅。

  他有恃無恐，就算在我面前輸光了底褲，仍舊笑得那麼肆無忌憚。

  但我並沒有沮喪，隨著巫魔意識笑容的持續，我也跟著他一起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

  這傢伙停止了狂笑，那張不停變幻的臉上呈現出滿滿的驚訝和錯愕，「難道你不應該沮喪嗎，就算自己傾盡了一切，最終還是阻止不了我，頂多只能把這個浩劫的時間延長几十年罷了。」

  我搖了搖頭，一臉認真地說道，

  「或許幾十年後我會死，進入另一個世界，可留在這個世界的人不是只有我一個，依舊會有其他後輩成長起來，組織你的陰謀。」

  「那又怎麼樣？」

  巫魔意識顯得不屑一顧，「末法時代，人們早就摒棄了對術道的追求，你這一代人消失後，下一代還有多人傳承術法？更何況，每一次輪迴，我積累的術道經驗和底蘊就會更深，也會變得更大強大，後世的人絕對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我平靜地點頭，「你說的倒也沒錯，所以必須找個辦法將你永遠困在某個地方，永遠無法出去害人。」

  「哈哈，你做得到嗎？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能夠困得住我！」

  巫魔大笑，仿佛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幼稚的笑話。

  而我卻一臉認真，緩緩把手伸進內衣口袋，從裡面掏出了一個僅有嬰兒拳頭大小，卻散發出古樸光澤的玉印，

  「之前你不是一直想找到這東西嗎，現在我已經替你把它帶來的。」

  「這是……天師大印，怎麼會落到你手上！」

  巫魔立刻傻了，反應過來的他感受到了無比的心慌，發出一陣極度癲狂的大吼，充滿了濃濃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不可能，這東西早在上一個世紀就被弄丟了，我苦苦找了幾十年，都沒有得到天師大印的下落，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或許這就叫天理昭昭吧。」

  我平心靜氣道，「天師大印並沒有跟著戰火消失，而是被道門的人藏了起來，這東西代表著道門至高無上的權力，為了防止道門內亂，紫陽真人一直守護著它，直到生命的最後關頭才把它交到我手上。」

  我一邊說，一邊將中指血滴落在大印之上，指印轉動，沉寂了幾十年的天師大印再度瀰漫出古樸的光華，我把它高舉起來，對準了那道漂浮在半空的靈體，冷漠道，

  「現在你已經失去了肉身，只靠這個靈體，根本無法抗拒天師大印的力量，真可笑啊，之前你花了幾十年想要摧毀的天師印，偏偏在你最虛弱，最無助的時候出現了，我現在就讓你跟他合二為一吧。」

  「不，快住手，停下來……」

  巫魔終於崩潰，想不到這個大魔頭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也會因為恐懼而感到害怕，甚至被嚇得瑟瑟發抖。

  那一道黑氣瘋狂地衝上天空，試圖徹底地遠離這裡。

  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把天師大印丟向半空，按照紫陽真人傳授的口訣，輕輕掐了一個手印，玉印中立刻爆發出一道絢爛的強光，好似藤蔓一樣死死纏繞在巫魔的意識本體之上，不顧他的悽厲掙扎和求饒，玉印飛速趕上，猶如一道鎮壓的祭壇，惡狠狠對朝著那道黑氣覆蓋上去。

  ……

  世界終於清淨了。

  兩天後，一身傷痛的我和巴頌被人用擔架抬進了醫院，經過緊急的處理，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這場整整持續了兩天的混戰，也終於在此時畫上了句號。

  代價不可謂不慘重。

  參與此戰的人幾乎沒有不掛彩的，尤其是蔡大師、紫陽真人，以及諸多道門前輩們，都在與巫魔的正面對抗中付出了寶貴的生命。

  僅剩下不到一半的人，帶著慘澹的情緒離開了那個堪稱地獄的地方。

  落花洞女已經徹底融入山脈，自此從我的生命中完全消失。

  巴頌因為拼得太狠，搞得氣血兩虧差點死掉，經過紅姑一夜的救治勉強保住了一條命，但修為大損，連吃飯的法器也被毀掉了，不知道要花多久時間才能調理過來。

  幸運的是我們都還活著，順利看到了第二天的朝陽和曙光。

  養傷期間，有很多老朋友趕來跟我道別，印象最深的要數白月了，這個外貌出眾，渾身散發著冷高貴氣質的女人，如今白髮盛雪，提前進入了衰老，看著起碼蒼老了三十歲。

  可在她臉上，我卻沒有看到半點的沮喪，反倒對我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秦風，謝謝你幫我達成了心愿，從這一刻開始，我再也不用背負家族壓力了，以後可能會去國外找個地方安頓下來，享受餘生平靜的時光，如果你在國內待得厭煩了，也可以隨時來國外找我。」

  我苦笑，自己恐怕一輩子也不會再出國了，艱難地坐起來說，「雖然段鵬的問題搞定了，可玄陰門留下這麼大個爛攤子，還有不少散落在民間的成員，難道你不準備留下來好好約束他們嗎？」

  白月笑著說，「不了，我對權力的遊戲沒有太大的追求，倒是羅嬌，這女人很幸運地從那場大戰中活了下來，她似乎比我更熱衷於權力，將來就由她代替我，重新招攬殘餘的教眾吧。」

  羅嬌？

  我先是一愣，轉而又苦笑起來，不知道這個女人一旦掌握了權利之後，會不會好像之前那樣到處搞事情。

  送走白月之後，我又找到紅姑，詢問她關於阿狸的事情，紅姑告訴我，阿狸失去了一條手臂，受傷特別嚴重，但也算因禍得福，擺脫了萬毒手的反噬，已經提前返回苗寨治病了，

  「只要她真心悔改，大祭司還是願意給她一個回頭機會的。」

  我哦了一聲，又問道，「那魏老大……」

  紅姑哼笑道，「這老東西幫我們攻打玄陰門，為的是搶占玄陰門的地盤，獲得更多好處，可惜這次賠了夫人又折兵，在和魔體的戰鬥中被打得半死，恐怕就算治好了，晚年也只能待在輪椅上生活，而且他精血損耗太重，估計沒幾年活頭了。」

  「這樣啊。」

  回想起戰鬥時，魏老大的種種英雄表現，我臉上反倒流露出了幾分可惜。

  接著紅姑又告訴我，那個會養屍的孩子，正跟著張遠守在樓下，按照約定，他以後會留在我的店鋪里學藝，正等我儘快康復，把《趕屍三十六功》的秘笈傳授給他呢。

  我哈哈一聲，擺手說，「收徒弟的事以後再說吧，等出院之後，我得先去一趟邵陽，那裡還有個承諾等著我去兌現呢。」

  紅姑白了我一眼，呵呵一笑，說你不用去邵陽了。

  我愣住，反問為啥？

  紅姑抿嘴一笑，緩緩走出病房，輕輕替我拉開了病房大門。

  一抹晨曦夾雜著花香的味道襲來，令人沉醉。

  我抬頭，看見了老金、蔣愛國，還有麗珠等人，正笑吟吟地站在走廊外面。

  人群中簇擁著一個穿著淡藍色連衣裙的女人，長髮披肩，一臉的柔和甜美，正用清澈的眼神，笑吟吟地看著我。

  「林雪……」

  我急忙從病床長掙扎著坐起，卻因為牽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跌坐回去。

  她邁著輕盈的小碎步走來，默默扶起了我，眼中瀰漫著還不開的溫柔，輕輕說，「臭男人，疼嗎？」

  「呵呵，不疼。」

  我傻傻地笑著，嘴唇都快咧到了耳根，顧不得羞臊，當眾將林雪樓進了懷裡，嗅著她身上散發出好聞的香水味，整個世界都洋溢著最深的幸福。

  終於，堅持了兌現承諾的那一天。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