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人之將死

  呵呵，這老小子總算得到了該有的報應。

  我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地走向了陸老闆。

  此時的他下場悽慘，正默默靠在一塊石頭上，手臂和腿上都有大量遭到腐蝕的痕跡，渾身散發惡臭，看上去已經奄奄一息。

  不過這老小子的意識還算清醒，很快就聽到了我的腳步聲，艱難地把頭抬起來，擠出一個狼狽的表情，

  「你……居然沒事？」

  我說，「是啊，我運氣比較好，被人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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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哦了一聲，無力地靠在石頭上，仿佛自嘲般笑了笑說，「你小子的運氣，確實一直都很不錯，之前那麼多次都讓你跑了，本以為這次你也會跟我一樣，想不到、咳……」

  他噴出了一口血污，說話已經不那麼連貫，胸口好像拉風箱一樣發出劇烈的嗬嗬喘息，樣子狼狽極了。

  作為曾經的老對手，我並沒有趁機奚落他，而是緩緩蹲在這老小子面前嘆了口氣，「何必呢，其實以你的身份本來可以留在泰國，好好享受帝王般的生活，實在沒必要跑來這種地方拿命去拼，效忠玄陰門，對你來說就真的那麼重要嗎的？」

  「你不懂、根本不懂……」

  陸老闆已經走到了生命最後的關頭，可眼中卻依舊閃爍著常人難以理解的瘋狂，吃力地擠出一句話，

  「我的一切，都是玄陰門給的，我只有繼續依附尊主，才能找到自己的價值。」

  這些話讓我陷入了沉默，回想當初在鬼市中遇上的那個躺在棺材裡的傢伙，實在搞不懂這傢伙到底有多大的人格魅力，才能讓姓陸的對他死心塌地。

  當然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了，我蹲在他面前說，「阿狸呢，這個小狐狸不是一直跟在你身邊嗎？」

  「她……去幫我搶鳳凰珠了。」

  陸老闆苦澀地搖了搖頭，以他現在這個樣子，恐怕就算拿到了鳳凰珠，也不存在任何意義。

  我笑了笑說，「你倒是好手段，能夠讓阿狸對你這麼死心塌地，我實在搞不懂你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按理說阿狸從小被黎寨大祭司帶大，對於黎寨的感情應該是很深的，怎麼會為了一個陸老闆，直接做出背叛族人的事情？

  陸老闆笑了笑，用近乎虛脫的語氣說，「不是你想的那樣，阿狸真是我的妹子。」

  啊？

  我愣住，包括身後的紅姑也露出了極為不解的神色，「阿狸不是孤兒嗎，我聽大祭司說，她明明是被人販子拐進苗疆……」

  話說一半紅姑就眉頭繼續了，因為陸老闆在咳血之餘，又艱難地補充了一句，

  「沒人天生就是孤兒，那時候我在東南亞的根基不穩，受到一幫仇家的追殺，所以才弄丟了自己的親妹子，後來找了她十幾年，一度以為她早就不在人世了，直到去年，她受到黎寨大祭司的指令，跑來泰國辦一件事，恰好和我的人發生了衝突。」

  一開始陸老闆並不認識阿狸，甚至想用對待女犯人的辦法來審訊她，直到看見阿狸肩上的一塊胎記，居然和自己親妹妹一樣，經過詳細的了解，才確認她就是自己失散了十幾年的親人。

  我懂了，點點頭，「所以你們兄妹相認，她才會按照你的指令返回黎寨潛伏，幫你調查萬毒窟的事情，甚至不惜為了你和黎寨決裂。」

  「呵呵，畢竟是骨肉血親啊，我的好妹子，當然會向著我了。」

  陸老闆邊說邊咳嗽，大量黑色血塊從他嘴裡湧出來，氣息越來越微弱。

  無論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到了臨死之際，總歸會流露出對人世親情的嚮往，吃力地把手伸向我，斷斷續續地說，

  「秦風，我們鬥了這麼多次，我知道，你心裡一直巴不得讓我死，現在我已經落到這步田地，你隨時都可以要我的命，但……我有個請求，就當是對敵人的一種尊重，可不可以放過阿狸，不要難為我的親妹子？」

  我剛要說話，紅姑已經冷冷地回絕道，「不行，她是黎寨的叛徒，背棄了大祭司，背棄了所有族人，我必須按照族規處置她。」

  理論上講，阿狸應該是紅姑的小師妹，關係很親密才對。

  可惜這對姐妹從見面的第一天就互相敵對，想盡各種辦法要致對方於死地。

  陸老闆變得很激動，吃力地喘息道，「背叛黎寨，並不是阿狸的本意，是我逼她這麼幹的，你們有什麼可以沖我來，我把命賠給你，別傷害我妹妹……」

  他努力爬起來，想要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阿狸的自由，可因為身體過分虛弱，反倒撲在了紅姑腳邊。

  「哥！」

  就在這時候，峽谷另一個方向也傳來一聲驚呼，隨後一道身影飛快奔向陸老闆，一臉仇恨地瞪著我們，

  「你們別碰他！」

  阿狸邊說，邊伸手放出一條毒蠍，紅姑冷哼一聲，連看也不看，伸出兩隻手指捏住了毒蠍的尾巴，面無表情地說，

  「小師妹，你學藝不精，就算強行修煉萬毒手，也沒辦法擊敗我。」

  說完紅姑把毒蠍子甩在地上，狠狠用腳踩碎。

  陸老闆緊張地想要坐起來，拼盡全力對阿狸喊道，「妹子，你怎麼在這個時候回來了，快走啊……」

  他嘗試要抱住紅姑的腿，卻被紅姑嫌棄的一腳踢開，重新趴在地上吐血。

  阿狸一臉激動，瞪著通紅的眼珠喊道，「住手，別折磨我哥！」

  「像你這種人居然也會這麼在意親情，真是可笑！」

  紅姑冷冷地抬高下巴，質問道，「別忘了是誰一手把你養大，大祭司曾經把你當成女兒看待，可你呢，又是怎麼回報她的？」

  她和阿狸一樣，都是黎寨大祭司的養女，也都做過下一任大祭司的候選人，可對寨子的態度卻截然不同。

  紅姑哪怕犯了錯，被迫離開黎寨，心裡卻從沒想過做出傷害寨子的事情，哪怕被人追進苗疆無路可逃的時候，也因為害怕連累黎寨，只能躲在山裡。

  所以她特別痛恨阿狸這樣的背叛者。

  阿狸臉色鐵青，沒有反駁，只是面無表情地說道，「廢話少說，你不見得就能抓住我。」

  眼看這兩個同出師門的女人又要鬥起來，我趕緊說，「先停下，這裡可不是鬥法的地方，萬毒窟這麼危險，你們在這種地方鬥起來，很有可能引來那些怪物。」

  陸老闆已經沒力氣再爬起來了，但還是掙扎著說，「阿狸，你把鳳凰珠交給他們，只要有了鳳凰珠，他們就不會在難為你了。」

  「鳳凰珠真的在你身上？」

  經陸老闆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阿狸剛才失蹤，是為了替他搶奪鳳凰珠去了，趕緊站出來追問了一聲。

  阿狸輕哼道，「再有怎麼樣，我是不會把它交給你的，這是我哥想要的東西……」

  不等他說完，陸老闆又咳血道，「我要鳳凰珠已經沒用了，還是趕緊交給他們吧，好妹子，我已經活不成了，你還年輕，沒必要跟哥一塊送死。」

  「不，傳說鳳凰珠可以幫人破解永生的奧秘，只要你吞下它，再重的傷都能治好，我不會讓最後一個親人死掉的。」

  阿狸很是激動，急切地想要撲上來，可出於對紅姑的忌憚，卻遲遲不敢動身。

  陸老闆苦笑道，「哪有這麼容易，就算這東西真的能夠幫人永生，也不可能直接用嘴吃下去，你聽話，快把鳳凰珠交給他們，這樣他們就不會難為你……」

  一句話沒說完，陸老闆的嘴巴已經被鮮血充斥。

  他確實傷得很重，能支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噴出最後一口血，渾身的力氣也跟著消失，完全趴在地上。

  「哥！」

  阿狸大驚失色，不顧一切撲上來，這次紅姑倒是沒有制止，只是冷冷地挑眉看著她。

  阿狸用力抱住了陸老闆，大喊他的名字，可惜沒用了，陸老闆早就氣若遊絲，加上剛才費盡全力說了那麼多話，已經徹底走到了生命的盡頭，本想拼著最後一口氣撫摸阿狸的臉蛋，可手臂只抬到一半，就無力地垂落下去，徹底僵硬。

  「哥！」

  阿狸撲在他身上痛哭，一臉的悲痛，哭的聲嘶力竭。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臉色僵硬，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個世界上沒有純粹的壞人，就算是陸老闆這種機關算盡的傢伙，也對阿狸抱有最炙熱的親情。

  或許到了臨死關頭，這老小子心裡也肯定在後悔，不應該為了達成自己的目地，就把阿狸拖進這潭渾水，搞成現在這個地步，顯然超出了他的預料。

  不過人已經斷氣了，再後悔也沒用，我平靜地注視著陸老闆的屍體，默默嘆氣道，

  「為了權勢忙活一輩子，最後還不是只得到一把黃土，做人何必這麼貪？」

  「你閉嘴！」

  阿狸眼珠瞪得猩紅，回頭惡狠狠地盯著我們，「是你們害死我哥的，我要你們統統付出代價！」

  說完這女人就從地上跳起來，居然準備向我出手。

  可她忘了自己的狀態並不好，光是為了躲避剛才那些「怪物」的攻擊，就已經消耗了大部分體力，更何況就算沒受傷，也不可能對我們三個人構成威脅。

  紅姑只是輕輕一腳，重新把阿狸踹了回去，反手擰過她的胳膊，死死地壓在背上說，

  「都到這時候還冥頑不靈，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