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癲蠱

  雖然我對張遠的行為很不滿，可他畢竟是我的「小弟」，而且這次背叛也算情有可原，既然他主動把陰玉還給了我，就沒有必要再繼續追究下去了。

  我剛替他檢查了下身體狀況，發現確實有夠糟糕的，如果不能儘快處理，恐怕傷口會一直惡化下去，到時候再補救就很難了。

  想到這兒，我讓小鈺替我把人攙扶起來，準備帶他去正規醫院救治，小鈺明顯對我還有點不信任，愣在原地沒動，倒是張遠配合地站起來，對她苦笑道，

  「走吧，秦老闆是個好人，既然他承諾了，就一定會保證我們的安全。」

  小鈺這才點頭同意了，扶起了張遠，跟隨我一起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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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棄筒子樓光線很差，我把手機光線調到最亮，帶著兩人緩步下樓，到了樓梯間轉角的時候，卻忽然感覺到這裡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剛還死寂一片的樓道中，竟然傳來許多窸窸窣窣的聲音，我把手機舉高一些，發現廢舊的樓梯台階下面，居然莫名其妙地出現了幾隻骯髒的大老鼠。

  這些老鼠變得很狂躁，也很痛苦，一隻只地趴在牆角，正在瘋狂地啃噬著樓梯間牆皮，有的老鼠則直接翻著肚皮躺在地上，嘴裡發出「嘰嘰」的哀嚎聲，臉上的鬍鬚不斷抽動，露出極度扭曲和痛苦的神情。

  「怎麼不走了？」

  小鈺見我停在了那些死老鼠前面，立刻不解地催促了我一聲。

  我指了指地上的死老鼠，把眉頭擰成一個川子，默默說道，「這些死老鼠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了？」

  小鈺還沒有反應過來，剛要張嘴反駁我，就被旁邊的張遠拉了拉袖子，讓她不要說話。

  接著，張遠也把目光投向那些因為痛苦而瘋狂嘶啞牆皮的老鼠，瞳孔微微縮緊道，「好像是他來了。」

  不會這麼巧吧？

  我心裡咯噔一下，回頭說，「那個綁架小鈺，逼你偷走陰玉的人？」

  張遠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巨大的緊張，不自然地咽了口唾沫道，「我很熟悉這個人的氣息，他應該就躲在樓道外面。」

  小鈺也變得緊張了，慘著小臉說，「這不可能啊，我們藏得這麼好，那個人不可能這麼快找來的。」

  「沒什麼不可能的，張遠自己也說了，這傢伙對他的情況很了解，估計同樣生活在這座城市，你們能躲到這個地方，對面的人自然也能找到這個地方。」

  說完我深吸了一口氣，對正陷入緊張的兩人叮囑道，「你們在這裡等一下，我出去會一會外面的人。」

  我抬腿就往外走，想看看這個脅迫張遠偷走陰玉的傢伙到底長什麼樣，張遠則快速跟上了兩步，抖了下嘴角道，「那你……小心點。」

  「不會有事的。」

  我對他投去一個放心的眼神，加快腳步，匆匆走出了樓道。

  來到筒子樓外面，這裡有個很普通的垃圾場，空氣中散發著陣陣隱約的惡臭，到處都是堆積垃圾的小山。

  垃圾場四下靜寂，只有蟲子的鳴叫，和幾隻野鳥的聲音。

  這裡的空氣品質並不算好，除了到處散發垃圾的臭味之外，還能嗅到一股腐爛的鮮血氣息，正當我搜尋那個藏在暗處的傢伙時，竟然突然聽到不遠處有傳來奇怪的聲音，像是動物的撕咬聲，不時還傳來低沉的犬吠。

  小城市的環境不好，經常會見到流浪狗、流浪貓，而這些可憐的小動物大部分都聚集在垃圾場中，在生活垃圾中翻食著殘羹冷炙，會在垃圾場附近產生廝打也不奇怪，本來我並不在意這種撕咬聲，可漸漸，隨著那種撕咬聲的持續，空氣中傳來的血腥味也越來越厚重，讓我心裡隱隱感到不得勁。

  我謹慎地走向血腥味飄來的地方，隨後把目光定格在前面的垃圾堆上，在垃圾堆的後面，充斥著殘暴的「嗚嗚」哀鳴，像是野狗在嘶啞咆哮，但那種咆哮的聲音特別沙啞，和平時見到的野狗打架完全不同。

  我緩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繞過垃圾堆，然後眯著眼睛看向了對面。

  前面出現了五六條髒兮兮的流浪狗，品種不一，有狼狗、獅子狗和最常見的土狗，它們渾身髒兮兮的，身上還掛滿了各種濕噠噠的粘液，眼珠子暗紅，顯得兇猛異常，不僅醜陋，而且全身毛髮大面積剝落，露出一塊塊腐爛的疤，像極了西方電影中感染了喪屍病毒的野狗……

  這些野狗正在哄搶一具同類的屍體，那是一條提醒比較大的金毛犬，同樣髒兮兮的，肚子上已經被野狗掏了個空，只有頭顱還稍顯完整，臉被啃了半口，連眼珠子也不見了。

  同類相殘，這在城市中並不多見，就算這些流浪狗餓著肚子，也很少有啃食同類的情況。

  我感到了環境的不對勁，趕緊停下腳步，與此同時，這些正在啃食同類的流浪狗們也停止了爭奪，扭過身子來看我。

  它們的眼睛，在遠處昏暗的燈光下，呈現出暗紅的顏色。

  很瘋狂。

  我立刻意識到了什麼，趕緊抬頭看向野狗們背後所在的區域，果然在十幾米外，發現一道黑色的人影子。

  這個一個臉上帶著頭套，身材比較矮壯的男人，兩個眼球中呈現出揶揄的冷笑，正一動不動地看向我出現的地方，眼神背後帶著強烈的冰冷。

  我不認識這個傢伙，但通過這種冷笑，已經讓我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恐怕之前綁架小鈺，通過她來威脅張遠就範的人，就是眼前這個人了。

  那幾條流浪狗似乎也受到了這傢伙的操控，正四肢著地地趴在地上，用紅色的狗眼珠死死地盯著我看，微張的狗嘴裡滲出大量半透明的粘液，喉嚨裡面伴隨著嘶啞低沉的叫聲，不像是一群瘋狗，反倒更像等待覓食的餓狼。

  我掃過那幾頭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流氓狗，然後皺著眉頭問這個男人，「你對這些流浪狗做了什麼？」

  男人平靜地笑了笑，嘴角微張，充滿冰冷和殘忍，「癲蠱，一種能夠讓它們發狂，變得六親不認蠱咒。」

  我不再說話，半眯起了眼睛，死死盯著這個男人。

  之前和紅姑接觸的時候，她告訴我這種癲蠱來自廣西壯族自治州，屬於那個部落的不傳之秘，據說是用一種獨特的青葉蛇埋在地下製作而成。

  中了癲蠱的人會變得神志瘋狂，頭暈目眩、笑罵無常，甚至變得格外有攻擊性，一旦癲蠱發作受到控制，就會無差別地攻擊身邊的人。

  此外，這些中了癲蠱的人或者動物，他們的血肉中也會培養出更劇烈的毒性，一旦被其他動物啃食，就會變得越來越兇殘，變成喪屍一樣的存在。

  而且，這東西會受到煉蠱之人的操控，成為對方的傀儡。

  我是真沒想到，現在這個社會上還有人懂得煉製癲蠱，於是半眯著眼睛問道，「你也是蠱師？」

  他笑笑，語氣很冰冷，搖頭說自己不算蠱師，只是之前遊歷過苗疆，學會了一些製作癲蠱的手法，今天破例用一次，想不到效果居然很好。

  接著他笑了笑，斜眼看著地上的野狗們，眼中浮現出深深的殘忍和瘋狂。

  我吸了口氣，繼續問道，「之前脅迫張遠偷走陰玉的人也是你吧。」

  他點點頭，邪笑著說沒錯，

  「我本來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弄走那塊陰玉，避免跟你發生衝突，但沒想到這傢伙居然識破了我的計劃，拼死把陰玉搶了回去，沒辦法，只好又重新找過來了。」

  他說話的語氣很自然，似乎一點也不怕我，很快就把雙手環抱在胸口，對我投來揶揄的眼神，

  「秦老闆，我知道那塊陰玉對你來說根本沒有別的用處，不如配合一下，交出那塊陰玉，以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也能減少不必要的衝突。」

  我笑了笑，說媽的，綁架我小弟女朋友，逼他背叛我，還讓他傷的這麼重，你說的倒是很輕鬆，真以為這件事這麼容易就算了。

  陰玉的確對我沒用，交給誰都行，但唯獨不能留給這種偉大目的不擇手段的傢伙，更何況他還傷到了張遠，這不等於打我的臉嗎，如果我這麼容易妥協，以後就不用出來混了。

  蒙面人發出了一陣冷笑，眼睛在路燈的反襯下變得犀利尖銳，好像一堆碎玻璃渣子。

  隨後他故作為難地嘆了口氣，說看來你是不會交出那枚陰玉了，也好，別人都說你厲害，今天我也想嘗試一下，你到底有沒有他們說的那麼難對付。

  說完這句話之後，蒙面人從懷裡拿出一片青色的竹葉子，然後放在唇上邊，吹出一陣刺耳的嘯聲。

  這聲音很有穿透力，瞬間讓我感覺很不舒服，天已經黑了，刺耳的尖嘯聲在冷清的街道中婉轉，竟然憑空多出了一份肅殺的氣息。

  而隨著這種嘯聲的響起，原本趴在地上的那五六條流浪狗，也好像離弦之箭般朝我迎面撲來。

  狗曰的，居然控制野狗來對付我。

  望著忽然發起進攻的野狗們，我心裡狠狠顫了一下。

  農村長大的小夥伴們應該都有被狗咬過的經歷吧，這幾乎算是我童年的一種陰影，望著那幾條頭皮光禿禿，狗嘴裡淌著不知名粘液的骯髒野獸，我心臟立馬就縮緊了，被逼得胡亂倒退。

  可這些野狗很瘋狂，而且動作特別快，無論我朝哪個方向躲，它們都會迅速追上來，張著骯髒的狗嘴，對著我就是一陣瘋狂的撲咬。

  我看著地上那頭野狗的屍體，意識到不反抗是不行了，這些狗嘴裡那麼多細菌，就算不把我咬死，大概率也會得狂犬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