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治療

  意識又開始沉淪，我已經虛弱到完全聽不見他們的談話聲，唯一的感覺就是渾身筋淤塞酸脹，好像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被塞進了冰窟窿，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邪氣凍結成冰。

  恍惚的意識還在不斷下沉，迷糊中我腦子裡閃過了很多零碎的記憶，這些記憶片段好似幻燈片一樣在腦子裡一一閃過，忽然徹底定格下來，停留在一張嬌艷嫵媚的臉蛋上。

  沉淪的意識忽然停止了下墜，我感覺靈魂晃晃悠悠的，好像被拉進了一個虛無的空間。

  這是一間漆黑的小屋子，屋子裡點了一盞孤零零的油燈，而在油燈之下則有個頭髮很長，穿著大紅喜袍的女人，正靜靜地坐在那裡，用陌生又複雜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

  「你……誰呀？」

  大腦依舊混沌，我在沉眠中發出了一道沙啞的低喊，很快，那個明眸若水的女人對我眨了眨眼睛，露出玩味揶揄的表情，輕笑道，

  

  「我在你身上生活了三年，你怎麼連我都不認得了？」

  「你……是她？」我的意識狠狠顫了一下，依舊呆滯地看向這女人。

  她好美，絕美淒婉的臉上流露出淡漠的笑容，好似五峰山上的妖艷雪蓮，那麼的典雅高貴，卻又帶著三份不容於世的淡漠和冷艷。

  「對，是我。」

  女人幽幽點頭，朝我身上緩慢地掃了一眼，微微嘆氣說，「你太能惹事了，這次居然招惹了一個連我都惹不起的傢伙，還好你及時抓住了他的弱點，切斷了那傢伙和靈棺的感應，不然所有人都活不下來了。」

  我眼神飄忽，茫然地問道，「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一個超脫了生死輪迴，游離在世間的惡鬼，一種你絕對想像不到的存在。」

  女人目光空靈悠遠，輕輕嘆了口氣說，「你的能力實在太弱了，根本不應該和這樣的人產生接觸，假如以後再遇上這個傢伙，一定要躲得遠遠的，千萬別再意氣用事了。」

  以後？

  我還有以後嗎？

  我慘澹一笑，之前藉助她的靈力和對方死磕，雖然趕在靈力耗光之前成功劈碎了那口邪棺，但我自己也被邪棺里滲出來的黑氣感染了身體，現在全身筋絡酸脹，連意識都混沌不醒，恐怕就算醒過來，下輩子都沒辦法恢復正常生活了。

  「理論上確實是這樣，但好在你有個很不錯的老師。」

  她輕輕一笑，明眸中流動著異樣的色澤，「放心吧，我的目地還沒有達成，一定會全力保證你的安全，另外，那位古大師也在想盡辦法救治你，用不了多久你就又能生龍活虎了。」

  「是這樣嗎？」

  我意識依舊在游離，很想再說點什麼，可這女人已經停止了跟我聊天的打算，忽然伸出削蔥般的白嫩手指，在我額頭上輕輕一點，頓時我感覺腦門「嗡」了一聲，靈魂好似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拎起來，遭到了一股神秘力量的排斥，在急速地退後。

  啊——

  強烈的失重感再次襲來，我在混沌中大吼大叫，試圖抓住借力的東西，卻總也組織不了身體的下墜。

  直到某一刻，我感覺下墜的意識好像觸碰到了什麼，同時也感應到了自己身體的存在，這才渾身一顫，猛地睜開雙眼，卻被隨後映入眼帘的一幕嚇得快要坐起來！

  只見我居然被放置在了一個充滿了黑色粘液的水池當中，黝黑的池水正在咕嚕嚕地冒著氣泡，散發出相當濃郁污濁的惡臭，黏稠得好像墨汁一樣。

  更詭異的是，這些黑色池水中還的游曳著一條條身材細長的小蛇，有的已經渾身僵直變成了屍體，還有不少小蛇則直接攀附在我身上，用毒牙咬著我的胳膊和肚皮，好像在不斷地吸收著什麼。

  「這是哪兒……我怎麼會在這種鬼地方？」

  我頭皮發麻，本能地就要從池水中蹦躂起來，可身體還沒站穩，就被一隻削瘦枯槁的大手按在肩膀上，用力地推坐了回去。

  同時耳邊也響起了一道冷峻蒼老的聲音，

  「小子，能撿回一條命已經很不錯了，你給老子安分點，老老實實坐回去，誰讓你動了？」

  怎麼是古爺的聲音？

  我大驚失色，茫然地回頭看向身後，這才發現自己被塞進了一個陌生的溶洞下面，古爺正繃著一張黝黑的老臉，用十分冷硬的目光瞪著我。

  而我則早就被剝得精光不剩，身上連條褲衩子都沒有，被浸泡在黝黑的池水深處，黏稠的黑水在我身上咕咚咕咚地翻滾著，傳來一種咸腥滑膩的感覺，很不舒服，

  「爺，這到底是哪兒啊，我不是在鬼市嗎，怎麼……」

  剛醒來的我還有些迷糊，完全搞不懂眼前的狀況。

  古爺黑著老臉說，「你小子傻了吧唧的，這裡是貴陽，我隱居的後山，距離鬼市已經有好幾百公里的距離了，幸虧蔣胖子跑得快，連夜帶你找到我，現在距離你剛昏迷的時候已經過去五天了。」

  五天？！

  我都震驚了，想不到自己這一睡居然過去了這麼久，茫然掙扎著說，「那我……」

  「現在沒事了，好好在水池裡泡著，等身上邪氣被徹底驅散掉之後，巴頌會給你送一套新衣服過來，到時候我會告訴你經過。」

  古爺用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狠狠剮了我一眼，咬咬牙，罵罵咧咧地走了，我則是一臉無辜和茫然，浸泡在水池裡呆愣了好久，才想起了自己昏迷後隱約聽到的談話。

  好像蔣愛國確實說過，要趕緊把我轉移到古爺這裡。

  可這個山洞也太陌生了，古爺從來沒帶我來過，我怎麼會被他丟在這裡？

  大腦依舊恍惚，我吃力地靠在水池邊上呻吟，這時候耳邊又傳來一道很輕的腳步，我怔了怔，趕緊回頭看去，竟發現消失了好久的巴頌，正拎著一個水桶向我走來。

  桶里裝滿了同樣黏稠的墨綠色液體，不知道是用什麼熬製的，散發著濃郁的中草藥味道。

  巴頌把這個大木桶舉起來，微微傾斜，一桶藥汁全都傾倒在我腦門上，熱辣的藥力沖刷著我的身體，燙得我「嗷嗷」鬼叫，趕緊躲開了大喊道，

  「巴頌你幹什麼，想燙死爹啊！」

  巴頌則是抿嘴一笑，放下木桶說，「這些藥汁可是古爺花了不少精力幫你熬製出來的，可以幫你拔除身上的劇毒，忍著點吧，你剛來的時候連呼吸都快沒有了，足足泡了四五天才勉強活了過來。」

  我大驚失色，再看向那種綠色的藥汁，在沾上我身體之後，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了，與此同時我毛孔中也滲出很多暗灰色的汗珠，黏糊糊的，好似在身體表面結了一層痂。

  見我意識還很懵懂，巴頌放下木桶坐在我旁邊，搖頭嘆氣道，

  「你這次惹得麻煩可真不小，差點就陷入深度假死了，要不是落花洞女在你身上，用自己的氣息幫你守住心脈，根本就等不及被送到這裡。」

  我苦笑了一聲，大概也猜到了事情的經過，又問道，「那紅姑他們呢？」

  「在山下的木棚里，古爺不喜歡吵鬧，打發他們去下面守著了，另外，那個羅煙鍋也傷得很嚴重，古爺想辦法替他接了骨，卻沒辦法修補受損的脊柱神經，下半輩子很難站起來了。」

  巴頌的話讓我感覺心頭沉甸甸的，回想逃離鬼市的那段遭遇，直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誰能想到，簡單的一趟鬼市之行，居然會鬧到這種地步？

  回過神，我又重新看向了巴頌，拋出了自己最大的疑惑，這地方究竟是哪兒？

  巴頌早猜我會這麼問，抿嘴笑笑說，「這裡是古爺負責鎮守的地方，同樣是古夜郎國留下來的遺址之一，就在他隱居的後山。」

  我悚然一驚，差點又再次蹦躂起來，說什麼？夜郎谷的遺址怎麼會……

  巴頌趕緊按住我的肩膀，輕輕拍了兩下，「別激動，你身上的邪氣還沒有被拔乾淨呢，當心毒氣攻心，到時候神仙也難治了。」

  我重新跌坐回去，兩眼茫然地看向山洞周圍的布景，腦子裡的疑惑卻更深了。

  古爺隱居的後山，居然也存在一個古夜郎國的遺址？怪不得古爺要一直守在這兒，幾十年都很少出門。

  巴頌說，「這個地方是古爺最大的秘密，之前除了他之外，就只有我能夠來到這裡閉關修法，現在又多了一個你……本來古爺沒打算這麼早就把這個秘密告訴你的，畢竟你的能力還不夠接觸到這些秘密，哪知道你這次傷的這麼重，差點死掉，古爺為了救你，只好提前把你抗到這兒了。」

  我恍然大悟，看向巴頌道，「怪不得你總是隔三差五失蹤，我問了古爺好幾次，他都不肯正面答覆我，感情是把你安置到這裡來了？」

  巴頌點頭，說是啊，這個山洞隱藏了很多關於古夜郎王朝的秘密，古爺不希望被不相干的人發現，所以才在山下搭了個木棚，守著唯一的一條通道，

  「不過他年紀越來越大了，不可能一直守著這個地方，所以才打算把我培養成他的接班人，以後負責代替他守住這個山洞。」

  我無語道，「那你們為什麼不事先告訴我？」

  巴頌看了我一眼說，「這又不是什麼好事，古爺不把這些秘密告訴你，也是出於對你的保護，等你能力夠了，自然就能接觸到這些。」

  說完他站起來，給我遞來一套衣服說，

  「繼續泡吧，什麼時候池水不再繼續變黑，你身上的邪氣就算拔除乾淨了，到時候我帶你去見古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