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鬼油燈

  朱超的神情特別痛苦，和我的談話讓他想起了許多不堪回首的往事，整個人都委頓在牆角，用雙手捂著臉瑟瑟發抖。

  我沉默地看向他，忽然又嘆了口氣。

  

  怪不得這傢伙會戴著一副面具生活，看來侏儒男說的沒錯，朱超因為之前那段經歷，已經失去了面對這個世界的勇氣，所以才自暴自棄淪落到了今天這種地步。

  好在朱超並沒有沮喪太久，很快就擦乾了眼角的眼淚，重新把頭抬起來說道，

  「之前我那麼頹廢，是因為覺得親人和仇人都死了，自己已經沒有了繼續生活下來的意義，但現在不會了。」

  侏儒男的出現，讓他意識到自己的仇人還沒有死，依舊逍遙法外活在這個世界上，不管是出於內心的不甘，還是對於仇恨的執著，都促使他重新煥發了對新生的嚮往。

  他咬著後槽牙保證道，「從今天開始，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不把這個背叛師門的傢伙處理掉，就決不罷休！」

  我能看懂迸發在朱超嚴重的強烈意志，那種帶著極度不敢的仇恨感，已經成功喚醒了這個男人對生命意義追求，趕緊說道，

  「這樣也好，大家先想辦法衝出這個鬼地方，然後你再找機會去解決那個背叛了自己的傢伙，不過……外面覆蓋的濃霧那麼大，而且還隱藏了不少厲害的傢伙，到底要怎麼衝出去才行？」

  「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是硬闖了。」

  朱超堅定地搖了下頭，一臉認真地說，「玄陰門的人性格殘忍毒辣，凡是被他們盯上的人，都會不計一切代價消滅，既然這些傢伙包圍了鬼市，就說明一定不會放過鬼市中的任何一個人，我們唯一能活下去的辦法就是靠自己。」

  說完這句話，朱超又緩緩站起來，把臉轉向鬼市後面的那片樹林，微微皺眉道，

  「前面的路已經完全被封死了，好在鬼市範圍不小，那些人應該沒有辦法堵住所有出口，我們倒是可以嘗試從後面那條小路闖出去，只不過……」

  「不過什麼？」

  我感受到了朱超的遲疑，忙追問道。

  朱超眉頭微皺起來，「後山那條路同樣很危險，不僅路況很差，而且通道口十分狹窄，一旦在那裡遭到埋伏，就不可能再回頭了。」

  朱超畢竟是參加過好幾次鬼市的人，對於鬼市周邊的路況比誰都要了解，當即從口袋中摸出一張白紙，蘸著自己的鮮血，把鬼市的大致路線全都畫了出來，然後指著後山最為偏僻的那一條路線說道，

  「這條路線最隱蔽，知道的人也很少，玄陰門的人初來乍到，應該還沒有辦法封鎖這條線路，要儘快衝出鬼市的話，這條路線就是我們最後的選擇了。」

  但相應的，因為這條路線過於隱蔽和崎嶇，通過它的難度也不小，萬一在鑽進林子之後再次遭到埋伏，那就只剩拼命這一個選擇了。

  我認真研究了一下這條路線，暗暗打定主意說，「敵人的數量越來越多，如果繼續把時間耽誤下去，到時候可能連這條小路都不安全，既然選定了撤退的路線，那我們就必須儘快行動才行。」

  在這之前，我還要先把這條路的位置告訴方大剛他們，於是趕緊站起來，打算重新找到方大剛商量。

  好在方大剛和羅煙鍋也沒有走出多遠，我剛出門就在一條街道的轉拐處看見了他們，此時的他們正召集了一群熟悉的民間法師，向他們陳述厲害，希望能拉攏這幫人聯合起來，一起衝出鬼市。

  但可惜願意配合的人並不多。

  這些民間法師的性格比較固執，而且大部分都很難相處，或許是因為獨來獨往慣了，面對方大剛的賣力遊說，大部分人都保持著抗拒的心態。

  甚至還有人主動反駁道，「玄陰門又怎麼樣？還能一手遮天不成，別忘了這裡是名山，雖然進入鬼市的通道很隱蔽，但也不是沒人發現，這些人根本不可能在外面包圍多久。」

  「沒錯，只要撐到下個天亮，就會有更多人進入鬼市，到時候玄陰門的布置就不攻自破了。」

  「我們根本不需要花這麼大代價闖出去更他們硬拼，只要老老實實待在鬼市裡面，這幫人攻不進來，最多兩天就會散了。」

  人群熙熙攘攘的，都在發表著不同的意見。

  但看得出，這些人並不贊同聯手衝出去的計劃，畢竟鬼市空間夠大，足以為他們提供躲避的場所，這麼多人一起把守鬼市，玄陰門的人也不可能肆無忌憚地衝進來。

  相應的，一旦他們放棄陣地，結成隊伍衝到鬼市外面，就要面對陌生的濃霧環境，以及大量深不可測的陌生敵人，那樣做的風險同樣很高。

  眼看沒辦法說服這些人，方大剛和羅煙鍋都急得跳腳了，恨不得當著人群破口大罵。

  我卻適時跑過去，拽了拽方大剛的袖子說，「既然他們不肯合作，咱們就別勉強了，先回去商量對策吧。」

  方大剛不太理解我的話，在返回那棟破爛小屋的途中忍不住問道，

  「秦風，如果不能爭取到更多人的幫助，光靠我們幾個人是不可能衝出去的，你剛才為什麼攔著我？」

  羅煙鍋也表示不解，對我投來十分疑惑的眼神。

  我沒有當場給出原因，直到把他們重新帶回那棟破爛小屋之後，才取出了朱超剛才畫出的那張地圖，指著後山那條最隱蔽的路線說，

  「硬闖出去沒有勝算，後山這條通道是唯一能幫我們快速逃離鬼市的路線，但這條路線太複雜，也太崎嶇了，如果同時帶上太多人，反倒有可能導致行蹤暴露。」

  既然這些人不願意加入我們，倒不如把他們繼續留在鬼市，吸引玄陰門的注意力，我們則趁雙方對峙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沿著後山通道溜走。

  這樣做或許有點腹黑不地道，但無疑是最安全的一個選擇。

  生死關頭，誰也顧不了別人，在聽完我的分析之後，方大剛和羅煙鍋的眼角都不由得亮起來，異口同聲地看向朱超說，

  「你確定鬼市後面真有這麼一條通道？」

  「千真萬確。」

  都這個節骨眼了，朱超自然沒有心情再開玩笑，吃力地站起來說，

  「我從十八歲開始，每隔三年都必會參加一次鬼市，算起來也有三十來年了，說到對鬼市的了解，你們誰都比不上我，因為鬼市中一大半的建築都是由我太師父負責維護的，這裡就跟我的家一樣。」

  方大剛大為驚訝，說什麼，連鬼市也是你們匠門的人興建的？

  朱超抬起了下巴，神色中難掩驕傲，說那當然，當年匠門最巔峰的時刻，門徒遍布全國各地，為了方便術道同行們交易，才特意選擇了八個地方舉辦鬼市。

  而這八個地方的鬼市，統統都由匠門的先輩們練手打造，不僅西南這裡的鬼市由他太師父負責，就連東南、華東、東北等等地界的鬼市，也都出自於匠門的手筆，

  「巔峰時期的匠門勢力很大，號稱門徒三萬，只是在短短几個世紀內走向了衰敗，打那之後鬼市就沒有人再進行維護了，才導致它變得這麼破敗。」

  想不到鬼市的起源也和匠門有關，還真是長見識了。

  我自言自語道，「既然鬼市是由匠門的先輩修建的，那身為匠門傳人的朱師傅肯定比任何人都了解鬼市，我感覺這條逃生路線一定錯不了，大叔，趕緊做決定吧。」

  方大剛沉默了一下，又扭頭早已被濃霧占據的鬼市出口，咬牙一跺腳道，

  「好，那就聽老朱的，我們這就收拾東西離開，至於其他人……這些王八蛋過了太久的安逸生活，早就被磨滅了鬥志，根本提不起和玄陰門死磕的勇氣，還指望著會有外面的人趕來援助自己，已經沒有爭取的必要了！」

  既然打定了主意，我們就不在耽誤了，趁著大部分人都被鬼市前門的濃霧所吸引，偷偷收拾好了隨身物品，貓腰沿著鬼市後山方向靠近。

  在翻過一條矮坡之後，我們抵達了鬼市邊緣，雖說這裡依舊被大霧籠罩，可比起前面的通道無疑要平靜得多。

  朱超在毒娘子和麗珠的攙扶下爬到高處，有些不舍地回頭看向鬼市的破敗建築，深深嘆了口氣說，

  「不曉得經過這次的混亂之後，鬼市還會不會繼續存在……」

  他還在搖頭感嘆，眼尖的麗珠卻在那些白茫茫的濃霧中察覺到了異樣，忽然指著其中一個方向驚呼起來，

  「你們快看，那是什麼？」

  隨著麗珠的提醒，我們全都眯緊了目光，齊刷刷朝她手指指向的方位看去。

  視線中依舊是白茫茫的一片，可在遊蕩的濃霧深處，卻隱隱亮起了一縷縷火光，好似鬼火一樣詭異地盤旋在半空，正在悄然逼近鬼市。

  「那是……鬼頭燈！」

  朱超目光一閃，瞬間意識到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說，

  「該死，這些人簡直太無恥了，居然打算藉助鬼油燈來攻擊鬼市的建築。」

  「什麼是鬼油燈？」

  我們都是一頭霧水，小聲地追問了一句。

  朱超卻沒有說話，目光冷峻地看向那些在濃霧中冉冉升起的火光。

  隨著冷風的搖曳，那一團團火光也在慢慢逼近鬼市，並逐漸放大。

  等到距離再次拉近，我才看清楚那是散發詭異火光東西，居然是一盞盞造型奇特的暗紅色燈籠！

  一盞、兩盞……十七盞……三十盞……

  鋪天蓋地的紅燈籠好似鬼火一樣到處飄蕩，已經悄無聲息地籠罩了鬼市上方，好似漫天星辰，染紅了整個鬼市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