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坐地起價

  不對。

  有什麼東西不對，很彆扭，感覺渾身發麻，陰氣森森的。

  我走到人工湖前面，坐在了一個長椅上，對著黑沉沉的水面凝視起來。

  這個人工湖面積很大，光環湖走一圈都要十幾分鐘，我選的地方比較矮，坐在凳子上，只能看見湖泊的一小部分。

  湖水在清幽的月光照射下，反射著波光嶙峋的白光，把我的臉映照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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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張模糊而麻木的臉，五官清晰，但沒有太多表情，湊近水面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臉在慢慢變得扭曲，出現了一種很古怪的摺疊感。

  小時候念書，物理老師告訴我這是哈哈鏡的效果。

  因為湖水不平，水面上的褶皺泛起了一些曲度，所以形成了這種光線折射的效果。

  我鬼使神差地靠近湖水，蹲下去，伸手在湖水上輕輕撫摸著，試圖將這些褶皺撫平，可水面越來越亂，泛起來的褶皺感也越來越深。

  當時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像和湖水較勁一樣，非要把這水面弄得平靜。

  漸漸的，和水面接觸到的地方也出現一些麻酥酥的陰冷氣息，蔓延到了我的胳膊上。

  那種陰森冰涼的感覺，從尾椎骨一直蔓延到了頭頂。

  我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來，感覺湖水形成的「鏡子」裡邊，折射出了一張不同於自己的人臉。

  鏡子裡的人在笑，是一種扭曲怪異的獰笑，嘴角似乎要咧到耳根子，臉上的肌肉很有規律地發出抽搐，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全都拼湊成一幅古怪而詭異的畫面。

  我盯著湖水中的自己，完全是一個陌生的面孔，那種陌生讓我感到無比的心悸，肌肉也止不住地跳動，水面越來越扭曲，一圈圈的波紋在眼前蕩漾，反覆摺疊，完全失去了本來的樣子。

  不知道持續了多久，這湖水鏡子下面，居然折射出一個臉頰慘白的女人。

  女人抬起了一張被浸泡得發白腫脹的臉，臉上有很多窟窿一樣的小孔，露出泛白的肉，隱隱能看到很多蛆蟲在下面爬。

  不知道為什麼，我居然沒有感到恐懼，只是愣愣地與那張臉對視著，好像整個靈魂都被吸走了。

  女人的臉很慘白，眼珠血紅，慢慢滲出暗黑色的血跡，這些鮮血一點點沿著水面上涌，居然把湖泊也染成了殷紅色。

  我渾身冰涼，血紅色的湖水中，女人臉越來越扭曲森怖，從她眼睛裡瀰漫出一些瘋狂的氣息，我看懂了，那是強烈的怨念和殺氣。

  身體完全動不了了，好像壓著一塊大石頭，不僅身體動不了，連呼吸也好似停頓了，我嘗試著把視線移開，可是沒用。

  水下的女人臉已經消失不見了，咕嚕嚕地冒著紅色的血漿，血水染紅了湖面，變得很柔軟，好像一層薄膜覆蓋在水面上。

  可漸漸的，薄膜被一隻蒼白的人手穿透，忽然伸出五根的猩紅的手指甲，筆直地朝我鼻子上插來。

  我猛然站起，打算跑回貢西法師那邊，可這隻手忽然拉長，用力握緊了我的左手，使勁往水下拽。

  這隻手的力量大的出奇，無論我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而且隨著身體和水面的接觸，那種麻木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身體也完全不能自主了。

  我被那隻手牽著，一點點朝水下走去，湖泊水流冰冷，四周到處都飄蕩著白霧，水汽中傳來很多人陰惻惻的冷笑。

  我瞪大空洞的目光，看著水面泛起褶皺，發現水下的女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又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它們都瞪大好似燈泡一樣的眼睛，一臉怨毒地看著我。

  水面無聲，卻飄來一股寒氣，冷風中夾雜著他們陰惻惻的獰笑，

  「快下來……下來啊。」

  砰！

  就在我沉迷這種感覺無法自拔的時候，忽然頭上有個東西飛過來，不偏不倚砸中我腦門。

  劇痛讓我腦子瞬間清醒，捂著腦門發出一聲「哎喲」，回過神來，才發現砸中自己的居然是一個墨斗，墨斗上面滲著很多發腥的液體，好像是公雞血。

  同時水下的幻覺全都不見了，好像瞬間恢復了平靜，我摸著腦門被砸中的地方，才意識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覺間走進了人工湖下的台階，冰涼的湖水已經浸沒到膝蓋，再往前走兩米，就會徹底跌進水底。

  靠！

  我打了個激靈，驚出一頭冷汗，腦子一下就變清晰了，滿臉後怕地往岸上爬。

  這時候我才看見背後還站著一個人，是那位長得滿臉猥瑣的蔡大師，還保持著把墨斗丟出來的姿勢，臉上掛著一抹怪笑，

  「秦小哥，大半夜你怎麼想到去湖泊里洗澡啊，快上吧，天怪冷的。」

  我老臉一紅，知道剛才是他幫了我，趕緊加快腳步爬上去，抖著嘴唇說，「蔡大師，剛才我……」

  「唉！」

  他笑容不再那麼猥瑣了，看了看黑沉沉的水面，嘆氣道，「這個湖泊下面填滿了很多死人，死人怨氣太重，加上被一潭死水困住，陰氣得不到宣洩，就會越積越深，形成『積陰地』的效果。」

  我心裡咯噔一下，蔡大師的判斷和我們之前的猜測差不多，這老小子能看出這些問題，說明肯定不簡單，怎麼上次表現卻那麼差？

  來不及詢問，貢西法師也從人工湖另一邊走來，看向我濕漉漉的褲腿，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了，很無奈地搖頭說，

  「下面的怨靈太多了，死氣太重，被湖水包圍了起來，沒有辦法直接驅散。」

  蔡大師嘿嘿一笑，扭頭對貢西法師問道，「老和尚，你有什麼好主意？」

  貢西法師沒有回答，反倒搖搖頭，說蔡居士你應該有辦法。

  蔡大師也不囉嗦，指向黑沉沉的水面說，

  「當初開放商打造這個人工湖，是想利用湖水鎮住下面的死氣，可死氣太濃了，這個人工湖反倒發揮了反作用，如果要徹底搞定這個問題，就必須開閘放水，把人工湖清干，找出那些枉死者的屍骨一把火燒掉，再搭個法壇把這些陰靈送去該去的地方。」

  貢西法師點頭，顯然和蔡大師想到一塊去了，連連點頭稱讚他好本事。

  蔡大師白眼一翻，說和尚怎麼也學會拍人馬屁了？我只負責提供解決問題的思路，具體怎麼操作還得看你們。

  我愣道，「怎麼，你不留下來幫忙？」

  這姓蔡的似笑非笑看我一眼，說之前誰罵我江湖騙子來著？怎麼現在反倒想要我幫忙？

  我被他說的很不好意思，人工湖下面亡靈數量太多，這些亡靈匯聚在一起，形成了相當濃郁的死氣，我剛才只不過對著湖泊看了兩眼，馬上就被這些死氣影響了神智，差點自己走進湖泊。

  這麼棘手的問題不是我能搞定的，光靠貢西法師一個人也夠嗆，我想勸蔡大師留下來，幫我們一起超度這裡的陰靈。

  誰知蔡大師卻翻白眼說，「拿錢辦事的人是你，憑什麼你賺錢，要我下苦力？」

  我有點無語，說黃經理請你驅邪的時候不是給過你大幾萬嗎？

  他搓著牙花，笑容更猥瑣了，「一碼歸一碼，上次我收的錢只負責給那家人驅邪，可不包含超度這麼多亡靈的事。」

  我臉都黑成鍋底，說黃經理還到處找你呢，你要是不肯留下來幫忙，我現在就給黃經理打電話，看看他會不會放過你。

  說完我就作勢要掏手機，蔡大師見我來真的，頓時嚇一跳，趕緊用手抓著我的胳膊，賤兮兮地賠笑臉，

  「秦小哥你也太不講究了，剛才要不是我及時把你叫醒，可能你就被拖下水了，我好歹算你半個救命恩人，你怎麼能這麼不仗義？」

  我斜著眼睛看他，「是誰說過要懸壺濟世，救萬民於倒懸的？你不是濟世為懷嗎，給你這個表現機會怎麼還不高興了？」

  他被我說的啞口無言，只能苦哈哈笑道，

  「得，我可以留下來幫忙，可忙不能白幫，你多少分一些利潤給我。」

  還要錢？

  我眼珠子瞪老大，感覺這丫的怎麼比蔣愛國還要貪心？一份工作居然收兩次錢！

  蔡大師理直氣壯道，「上次給錢的是黃經理，主要是為了幫李芳驅邪，這次你要我幫忙超度人工湖下的亡靈，當然要另算了。」

  次奧，你特麼也配當道士？

  我都氣樂了，剛要破口大罵，貢西法師卻拍拍我的肩膀，一臉寬厚地說，「錢財都是身外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秦老闆莫要著相，分一些利潤給蔡居士，對你也沒太大影響。」

  見我還不肯答應，貢西法師又湊到我耳邊說，「這位蔡居士驅邪的能力很巧，你也看到了，人工湖下面的亡靈死氣太重，貧僧一個人沒有辦法應對這麼多亡靈，留下他，可保萬全。」

  行吧，貢西法師都這麼說了，可見這姓蔡的老小子一直都是在裝傻充愣，為了順利完成這筆業務，我只好硬著頭皮點頭，對蔡大師問道，

  「這次要多少？」

  蔡大師賤兮兮地伸出五個手指頭，我鬆口氣，說五千啊，還能接受。

  哪曉得他再次搖頭，臉上的賤笑依舊，「秦小哥猜錯了，不是五千，是五萬。」

  我特麼……

  我差點沒忍住又要罵娘了，恨不得把白眼翻到後腦勺，

  「這單生意我只有六萬佣金，扣除所有成本，利潤也就剛好五萬左右，全給你了我怎麼辦？」

  蔡大師很意外地看我一眼，說那就打個六折，三萬好了，接著又跟我嬉皮笑臉，說要不是看在跟我一見如故的份上，肯定不會答應讓這麼多利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