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苦行僧
2024-10-08 13:14:36
作者: 小丑
還真有人?
我被破廟中傳來打招呼聲音驚呆了,趕緊回頭看去,發現一個面容枯槁,穿得髒兮兮的老年和尚正舉著一盞油燈走出來。
他長得面黃肌瘦,皮膚很黑,身上穿著紅黃相間的破爛僧衣,僧衣破破爛爛,上面有很多縫補的痕跡,腦袋光溜溜的,乍一看好像個印度人。
不過雙眼卻很明亮,臉上一直掛著寬厚溫和的笑意,猶如夜幕下的一盞明燈,很溫和。
「您是貢西法師?」
我愣了很久,才試探性地走過去。
「是的。」老年僧人點點頭,露出一口白淨的牙,和這幅邋遢的相貌產生了很強的違和感。
我不說話了,從上到下打量起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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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沒想到,古爺給我介紹的貢西法師居然會長成這幅模樣,還以為是什麼仙風道骨的高人呢,想不到這麼邋遢。
尤其是他住的破廟,給人的第一印象更是比豬窩還要亂,髒兮兮的一塊毛毯,下面墊著干谷稻草,四面牆壁都漏風,連一個完好柜子都沒有,破廟前面還吊著一根紅繩,上面掛著幾件僧袍,全都破破爛爛的,甚至還有破洞沒有修補。
我想不到這個世界上會有生存得這麼艱難的和尚,貢西法師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疑慮,露齒笑了笑,用相當溫和的語氣說,
「小僧和大寺廟中的出家人不同,修的是苦行禪。」
我哦了一聲,頓時明白了。
佛教中擁有很多修行法本,國內最流行的屬於大乘佛教,另外還有密宗藏傳佛教,東南亞小乘佛法等等……
貢西法師修的是苦行禪,說白了就是傳說中的苦行僧侶,這種僧人和其他僧侶不同的地方在於,他們篤信這個世界上的災難數量是恆定的,自己多受一些苦,世人就能少受些罪,所以一生都在苦行,通過受罪的辦法來化解世人的厄運。
雖然我對這種理論不太支持,但不得不說,真正的苦行僧都是一群道德高尚,值得被人尊重和敬仰的修行者,可那些肥頭大耳,動輒香車寶馬的大寺廟CEO完全是兩碼事。
我雙手合十,走到貢西法師面前行禮道,「大師您好,我叫秦風,是古爺的記名弟子,這次冒昧打攪你清淨了。」
貢西法師笑笑,說原來是古大師的徒弟,這就難怪了,
「我隱居的地方沒幾個人知道,也就只有幾個老朋友還清楚我的下落了。對了,檀越來這裡找我,可是有事需要老僧效勞?」
我急忙點頭,說清楚了自己的來意。
貢西法師沒有拒絕,但也沒有答應,而是皺下眉頭沉吟了好一會兒,扭頭看向身後的破廟屋頂。
這座破廟比貢西法師還要邋遢,不知道存在多少年了,房頂木板腐爛,露出了好幾個大洞,地板上別說鋪磚了,連個水泥硬化都沒做,黑漆漆的泥土,被踩出了很多塌陷腳印。
最讓人無語的是擺在寺廟中間的佛像,同樣是泥土塑得金身,估計是因為常年浸泡雨水,導致佛像頭頂都潮了,泥塑的佛雕上有很多熔化的痕跡,五官也斑駁不清。
貢西法師面有難色,說我來得不巧,幾天前這裡下過一場暴雨,不僅把房頂掀塌了,連佛像也被雨水浸濕,他正打算修理佛像,恐怕沒辦法陪我下山。
我看見寺廟牆角里的幾個塑料桶,裡面裝著很多調好的紅土,估計是他打算用來修補佛像的材料,當即苦笑了一聲說,
「大師,泥巴修成的佛像本來就不牢固,就算你把它補好了,趕上第二次下雨還是會融掉的,不如我出錢幫你修繕一下吧,別的不敢說,打個銅製的佛像,至少能保證不會被暴雨衝垮。」
貢西法師晗笑道,「那倒是不同,佛是住在人心裡的,它的表現只是一團影子,沒有花大價錢建造的意義。」
別說,高僧講話就是不一樣,單憑貢西法師不愛財這一點,就比那些大寺廟的和尚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滿臉佩服,對貢西法師說道,「就算不用花大價錢建造佛像,可老是讓它被雨水浸泡也不好吧?不如大師跟我一起下山,等擺平了那個小區的麻煩之後,我再幫你幫你打個結實一點的。」
貢西法師微笑道,「秦老闆有心了,那貧僧就陪你下山一趟吧。」
見他答應,我頓時滿心歡喜,急忙邀請貢西法師跟我一起回去。
貢西法師看了看天色,笑著搖頭,說天太晚了,下山的路不太好走,最好還是先休息一晚,等明天再出發。
我感覺也是,貢西法師住的地方太高了,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這黑燈瞎火的,萬一失足踩空可就划不來了,便點點頭,決定留下來住一晚。
晚飯很簡單,幾個用炭火烤好的土豆,配上山里打來的泉水,裝在一個破了口的碗裡,就算是貢西法師的一餐了。
說真的,這東西我有點吃不習慣,勉強咬了幾口,被噎得直發慌,趕緊喝了一碗清水,苦著臉對貢西法師說,「大師一日三餐都吃這個?對身體不太好吧,雖然佛教不許吃肉,可雞蛋和五穀之類的總能吃吧?」
貢西法師看了看我,臉上依舊帶著寬和的微笑,說秦老闆見笑了,我並不是一日三餐都吃這個,苦行的意義是通過肉體上的煎熬來感悟世界的本質,沒有固定的用膳時間,通常兩到三天才會吃上一頓。
兩三天才吃一頓飯?
我都震驚了,看向貢西法師那副骨瘦如柴的樣子,心說怪不得長這麼瘦,這不是活生生給自己找罪受嗎?
我理解不了苦行的意義在哪裡,但不妨礙我對這些出家人的敬意,馬上把烤好的土豆放回去,「那我也陪大師餓著好了,城裡人餐餐大魚大肉,偶爾清一清腸胃也不錯。」
他笑而不語,沒有阻止。
山頂風大,晚上睡覺時我在地上燃起了一堆柴火,雖然蓋著那件薄毛毯,還是把自己凍得瑟瑟發抖。
貢西法師卻看不出冷的樣子,一直盤腿坐在佛像下面小聲念經,持續到夜深。
隔天醒來,貢西法師已經簡單收拾好行囊,笑著對我說,「秦老闆昨天沒有休息好,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我搖頭說還是算了,跟人約好了要儘快趕回去,既然大師準備妥當了,我們就趕緊下山吧。
下山的路比上來的時候還要難走,我們沿著峽谷峭壁往下爬行,腳邊到處是碎裂的石塊和鬆動的泥土,偶爾會遇上一些滾石,從高低不平的懸崖上滾落,掉進眼睛看不見的地方,好久才會傳來回聲。
我嚇得面如土色,小腿肚子直抽筋,貢西法師卻很坦然,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生活,年紀一大把了,居然爬得比我還快。
好不容易下了山,我邊擦汗邊問他為什麼要找這麼危險的地方隱居,難道就不怕上山下山的時候出現什麼意外嗎?
貢西法師說自己無牽無掛,萬一哪天爬不動了,手一滑,那就是佛祖要召見自己了。
得,我反正是理解不了這種思維,也不明白這些信仰的意義到底在哪兒,世界上那麼多疾苦,就算他有心代替世人受罪,也拯救不了這個渾濁的世道吧?
貢西法師笑著問我,有沒有聽過「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這句話。
我苦笑著聽過,一直以為那就是個神話傳說,現實中哪有這麼傻的修行者?可現在想想,這些苦行僧畢生所追求的,可不就是那一句話嗎?
回了鎮上,我本來打算請貢西法師吃點素齋,打算填飽肚子再趕路,他卻笑著指了指被我綁在車廂里的那些大白菜,問我這是怎麼來的。
我解釋道,「昨天下午要進山找你,可我不認識路,只好找了一個賣菜的大嬸幫忙,順便就把她攤位上的白菜全買下來了。」
他呵呵一笑,說白菜也能充飢,沒必要再買別的東西。
我只好邀請他上車,貢西法師倒也沒拒絕,坐上後面的座位,依舊保持雙腿盤坐的姿勢,別說,這老和尚定力可真好,回去的路面顛簸,加上我為了趕路把車開的很快,可貢西法師卻盤坐如鐘,身體從始至終都沒晃一下,還閉著眼保持一個入定的姿勢,好像完全跟外面的世界隔絕了一樣。
連趕了幾個小時,終於返回重慶,我本來打算給貢西法師定一家酒店,可他不情願,告訴我只要隨便找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就好。
我只好把他請回了自己的店鋪,進門的時候老金正在看報紙,見我帶著一個瘦成皮包骨的老和尚進來,老金估計是會錯意了,順手拉開抽屜,找了幾個鋼鏰,朝貢西法師遞過去。
我都無語死了,正要告訴老金,貢西法師不是來化緣的,誰知貢西法師也沒拒絕,一臉平和地收下那幾個鋼鏰,笑著咧開一嘴白牙,
「這位檀越半生顛沛,可面帶福相,距離一家團圓的日子不會太遠了。」
老金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對我眨眨眼說,「這位大師是……」
我向他介紹貢西法師的身份,老金打了個激靈,趕緊倒了杯熱水,向貢西法師道歉,說對不住了,我還以為您是來要……化緣的。
貢西法師很平和地搖頭,說沒關係,原則上講,苦行僧雙手是不能沾錢的,不過他還是把那幾個鋼鏰揣進了經過好多次縫補的口袋,自顧自說,
「只要再攢點,老僧就能買一桶防水漆,給佛像裝飾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