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煙

  老太太的家人們，每天各種各樣的美食往回買，但老太太還是什麼都不吃，只是呆呆的自語：「餓…太餓了…」

  「不能一直餓著啊…」

  這可把老太太的家人們急壞了，嘗試了許多辦法，都不行，好在到了飯點，他們餵老太太吃東西，老太太也會配合的吃上一點，否則就得考慮打葡萄液的點滴了。

  為了防止老太太再尋短見，這家人就合計了下，每天都留下人陪著老太太，幾乎是全天二十四小時的盯著，這樣一旦有意外發生，也能立刻制止。

  多虧了他們這個決定，有天夜裡，老太太也不知道怎麼辦到的，竟然把床單捋成了一根繩子，串在了房樑上，下端打了個結，把腦袋伸了進去，還好她踢椅子的動靜驚到了客廳的家人，跑進去及時把她給抱了下來，這才沒發生悲劇。

  事後，老太太的家人們直接跟她住在了一間屋子裡，日夜盯著她，這才沒再發生可怕的事情。

  但老太太幾乎一直是昏睡的狀態，醒了也就那麼幾句『餓了…』『吃東西…』之類的。

  女人講完後，重重嘆了口氣：「奶奶真是可憐，半年前，爺爺去世了，只留下她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在世上。」

  「現在她又成了這個樣子。」

  「關鍵是，我們總不能一直待在她身邊吧？可她的狀況，我們一旦離開，搞不好就會發生意外了…」

  

  女人越說表情越難過，我也不會安慰人，就看了看齊大柱，發現他正皺著眉頭，非常嚴肅的在聽，但依我跟他合作這麼久的經驗判斷，他這個表情證明不太樂觀。

  我有點替老太太心疼，齊大柱點了根煙，抽了一口，問：「老太太在什麼地方？」

  女人指了指一間臥室的房門，說：「在那屋子裡。」

  齊大柱站起身，說：「帶我們去看看她吧。」

  我低聲說要不要先把煙滅了？畢竟裡面躺著的是個老人。

  齊大柱白了我一眼，搞的像是在看一個智障，我正心中不服氣，忽然察覺到了一些異常。

  齊大柱和我的菸癮幾乎是一樣大的，平常只要點上了香菸，他一定會大口大口的抽完，但此刻，他那支煙，卻似乎一直在手指間夾著，並沒有去抽…

  我很意外，他這是幾個意思？

  拿進去給老太太來兩口？

  顯然也不可能是…否則不用老太太的家人，我都得給齊大柱來上兩拳。

  涼皮店老闆和他那個親戚的妻子，都沒在意齊大柱拿著的香菸，他們把門打開後，帶著我們走了進去。

  與客廳不同，這間臥室的空間顯得大了不少，這也是老房子建造的一種特色，客廳小，臥室大，現在的新式樓房建造風格卻恰好相反，是臥室儘可能的小，客廳大。

  因為現在的人覺得，客廳是用來會見客人的，要大一些，也會更有牌面，臥室則相反，原本就是拿來住人的，夠住就行了。

  老太太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熟睡，看上去一點都不像一個病人。

  齊大柱看了看臥室的四周，又走到窗口朝外看，他把煙放在嘴巴里，狠狠抽了一口，但卻吐出了窗外。

  之後，他把窗戶關上，把門帘也給拉上，屋子陷入了黑暗中。

  齊大柱擺了下手，說：「你們仨先離開一下，留我自己待會兒。」

  涼皮店老闆點點頭，轉身就往外走，我離開前，又忍不住叮囑了一句：「自己在可以，但千萬別很抽菸。」

  齊大柱鄙夷的看著我，也沒說話，我離開後，把門給他帶上了。

  我也不知道齊大柱要在裡面幹什麼，心裡沒底，這貨可別把老太太給折騰的情況更嚴重，我看了眼旁邊的涼皮店老闆和那個女人，他們對我搭檔倒是很放心，完全看不出半點的擔憂。

  我儘可能的距離門近一些，好奇的屏住呼吸，把注意力全放在耳朵上，去聽裡面的動靜。

  但裡面卻仿佛沒有人一樣，一丁點的聲音都沒有，這很不正常，因為齊大柱只要走動，這麼近距離，我就一定能聽到些聲音，現在的情況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正靜靜的站在老太太身旁，一動不動。

  這個畫面，在我腦子裡浮現出來時，我感到特別的詭異。

  胡思亂想了有十幾分鐘吧，齊大柱忽然把門打開了，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面而來，裡面白騰騰一片，跟著了火一樣，我忍不住就拿起來旁邊的盆子，打算去接水，同時不悅道：「我靠！你在裡面幹啥呢！」

  齊大柱的面色卻很平靜，他指了下窗戶，說：「已經打開了，煙味等下就會散。」

  我悄悄看了眼涼皮店老闆和那個女人，怕他們倆因為齊大柱的所作所為生氣。

  可我的擔心顯然多餘了，涼皮店老闆問：「齊先生，到底怎麼回事？」

  齊大柱把門全部打開，好加速裡面煙味散去的速度。

  齊大柱眉頭緊皺：「他麼的，事情好像有點超出我的預料了啊。」

  涼皮店老闆一聽，頓時緊張了起來：「啊…齊先生…是不是…我姨奶她…問題太嚴重了？」

  齊大柱搖搖頭，說：「也不是…是…哎…我也不知道怎麼講了，反正很怪…」

  「但現在還不好下定論，因為我用的是香菸，到了晚上，我再用香試試看。」

  「老闆，你帶我倆去這附近的陵園，或則殯儀館一趟吧。」

  涼皮店老闆點了點頭，讓女人留下照顧他姨奶後，就帶著我和齊大柱來到了小區門口。

  齊大柱開車，讓老闆做嚮導，我們來到了距離最近的一家殯儀館，陵園需要再往更遠的地方開，涼皮店老闆問哪裡搞來的東西效果更好？齊大柱回答其實都一樣，所以我們才沒有捨近求遠。

  碰巧的是，這個殯儀館裡有涼皮店老闆的熟人，這就更好辦事了，齊大柱讓那人給弄了些給死者辦送葬儀式時燒的，但沒有完全燒完的香，他用黑色塑膠袋包裹著，塞到了車子的後備箱裡，涼皮店老闆給那個熟人塞了點錢，當做感謝。

  三個人回到車上後，涼皮店老闆問接下來怎麼辦？齊大柱回答：「等天黑。」

  「或許天黑，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