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父愛如山（1）

  因為一樓來來往往的人太多，不太適合談事情，所以我們仨上樓開了個包廂，服務員出去後，男人把門關上並反鎖住，壓低聲音道：「可以把東西拿來了吧？」

  我搖搖頭，說：「還不行。」

  男人臉色驟變，質問：「為什麼？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來了！你應該遵守承諾！」

  我掏出根煙點上，慢悠悠抽了口，而後眼神冰冷的看著他，說：「因為我還要救一位老人。」

  「一位每天早上，都會給他兒子做好飯菜，生怕他兒子上班匆忙，不吃早餐會影響健康的老人。」

  「一位他兒子不回家時，因為捨不得電費而不開電視和燈，就那麼靜靜坐在漆黑里，苦苦等待兒子回家的老人。」

  「一位發現有旁人進到家中，不是自己兒子時，哪怕年紀再大，身子骨再弱，也敢於拼命驅趕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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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救這位老人…」

  噌！

  我一下站了起來，雙手扶著桌子，上半身狠狠壓向了這個男人，居高臨下俯瞰著坐在椅子上的他，這會兒別說他是一個細狗了，他哪怕是全國的拳擊冠軍泰森，我他麼的也敢對他露出自己的怒意和不滿！因為我發自內心的很氣憤！

  我他麼的超級氣憤！

  我渾身顫抖，努力克制著自己，才沒有朝著這男人的臉上來那麼幾拳！

  男人透過他的金絲邊眼鏡兒看著我，眼睛忽然變的紅了起來，顫抖著喃喃自語：「你…你什麼意思？為…為啥…要用『救』這個字…」

  我冷哼一聲，把煙放在嘴巴里，說：「我為什麼用救，你很清楚，我只能告訴你，那個老人，至今還不知道自己死了。」

  「他每日每夜，都在承受著世間最痛苦的煎熬，可他還在等自己的兒子，他放心不下自己的兒子，這份牽掛，令他毫不猶豫的忍受著痛苦繼續滯留陽間。」

  「毫不猶豫！」

  「你他麼的記住這個詞，是毫不猶豫！」

  男人忽然摘下金絲邊眼鏡兒，雙手捂住眼睛痛哭了起來，聲音也因為哽咽顫抖道：「你別說了…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周大久還是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奇怪的詢問到底咋回事？我坐了下去，心情也因為這件事而受到了些許波動，揉了揉眉心，說：「讓這個畜生自己講給你吧。」

  周大久好奇的看向了那個男人。

  其實，根本不用他問，因為那個男人已經開始忍不住，哭著講述出藏在他心裏面的那個秘密了…

  男人名字叫劉學強，生出來的時候，他母親就難產死了，他父親是地地道道的農民，沒有文化，不想讓這個可憐的孩子以後也像自己一樣，所以給他起了這麼個名字，希望他學習要強，成為個文化人。

  劉學強倒也沒有辜負父親的期望，在學校時，踏實肯學，成績一直是名列前茅，中學時，他考上了縣城比較好的一所學校，這時，他也到了青春期，開始有了自尊心，看著同學們都穿的品牌衣服，自己破破爛爛的衣服，總是很失落，劉學強父親意識到後，在家裡抽了一夜的旱菸，最終做出了一個決定：外出打工。

  劉學強父親怕家裡的地荒廢了，就交給了鄰居，自己跟著一幫十七八的年輕人，到處找工地幹活兒。

  劉學強父親那時已經四十多了，體力什麼的跟年輕人根本沒辦法比，工地上的經理其實是不想收他的，但他苦苦哀求，又願意讓給自己降薪，經理實在不忍心拒絕，才勉為其難的讓他留下了。

  劉學強父親很開心，雖然薪金真的被降低了些，也比種地要累的多，還要遭受許多人的白眼，但要比在家裡種地來錢要多的多，起碼給孩子買名牌的衣服是足夠了。

  劉學強暑假過完那天，他父親特意先從工友那裡借了一筆錢，給他買了身好看的衣服，才讓劉學強去上學的。

  據說，劉學強父親在工地因為年紀偏大，所以總被欺負，借錢給他的那位工友還使壞的算了利息，結工資時，要多收劉學強父親兩百塊呢，在那個年代，兩百塊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而且劉學強父親之前種地，一年也才幾千塊收入，可見這兩百塊在他心裡的地位能有多高，但為了讓兒子開學時能穿上一件不錯的衣服，劉學強父親毫不猶豫就答應了那工友的這個條件，把錢借到了手裡。

  再之後，劉學強考到了不錯的高中，同學們都買的八九千塊錢手機，他父親為了讓兒子不被人看不起，更是為了照顧兒子的情緒，不讓他因為落差而心裏面不舒服，省吃儉用，給他買了一款和同學們檔次差不多的手機。

  總之，劉學強的父親，從來沒有委屈過劉學強，其他孩子有的東西，他也會努力讓劉學強擁有，甚至，他為了照顧劉學強的『面子』從沒去學校找過他，因為他知道，別人的父母都是光鮮亮麗，自己一個老農民，又常年在外打工，飽經滄桑的，太丟孩子的臉了！

  劉學強心裡也明白父親為自己做的這些事情，他也很感激，所以，他一直刻苦的讀書，他也希望，日後能夠通過學習，讓自己變的更強，再有能力，去回報父親。

  在他的努力下，他考上了一所還算不錯的本科院校，畢業後，又通過自己的努力，考上了研究生，又考上了一個正式工單位，他的人生，按說應該是很多人羨慕的榜樣了，可他發現，自己仿佛走錯了道路，然而，他發現的太晚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劉學強講到這裡時，忍不住雙手捂住臉，放聲痛哭，然後看向我和周大久，說：「難道窮人的孩子，就真的永無出頭之日嗎？」

  「你們告訴我，是不是這個世界上，窮人的孩子，永無出頭之日？」

  我和周大久互相看了看，不明白他為什麼這樣問，單從他的人生來講，的的確確算是在普通人里有些小成功的了吧？可劉學強卻紅著眼睛，不停重複：「窮人的孩子，永遠沒有出頭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