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子隨母姓
2024-10-08 06:01:42
作者: 六甲道人
要不是有人領著,我一個人來,恐怕根本找不到英唯家的位置。
沒有牌子,沒有指引,甚至連房子都是個塌了半邊 的土房。
京城現在,竟然還有這種房子?
我和帶路的科員走進店裡,科員很是熟稔的拉過一把椅子給我,敲了敲桌面:「老胡,來人了。」
縫製衣服的男人聽見動靜,慢悠悠的抬起了頭。
看見他的臉,我不禁皺眉。
雙眼無神,甚至連瞳孔都沒有,雙眼泛白,皮膚黝黑,臉上還錯落著數不清的細小疤痕,看著十分猙獰可怖。
他竟然是個盲人。
看著這滿屋掛著的壽衣,每一件都十分精緻,針腳細密,每一針都十分用心。
很難想像,這竟然是一個盲人縫出來的衣服。
老胡看向我,疑惑開口,聲音沙啞乾澀:「有事嗎?」
「你是英唯的父親?」我開口問道。
「是,你是哪位。」他伸手起桌子抽屜里掏錢:「是要交學費了嗎?」
「不是不是。」我趕忙擺手:「我是她的額.....朋友。」
「哦。」老胡淡淡地哦了一聲,重新低下了頭:「她又惹禍了是吧。」
「何出此言?」聽他的語氣,這似乎不是英唯第一次惹禍了。
負責這片區域的科員壓低了聲音,在我耳邊耳語道:「英唯這丫頭在這一片出了名的淘氣,從小到大惹了不少禍。」
啊....那就難怪了。
我撓了撓頭:「聽說英唯是隨她母親的姓,我能見見她母親嗎?」
此言一出,老胡瞬間抬起了頭,就連科員都一臉震驚的看著我。
怎麼?我說錯話了?
然而兩人並沒有多說什麼,老胡抬手,指著倒塌了半邊的房屋道:「她就在那兒。」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中沒來由的咯噔一聲。
倒塌的半邊牆壁里,擺放著一個香台。
香台上,供奉著一張黑白照片,兩側放著香燭和貢品,正中的香爐上,還插著三根緩緩燃燒的線香。
英唯的母親......已經過世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
我有些尷尬的道歉,老胡卻擺擺手:「她又惹什麼禍了?」
「她......」我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想了想,還是如實道:「她想殺人。」
老胡嘆了口氣:「果然是這樣.....」
他拉著我坐下,並未急著說英唯要殺人的事,而是和我說起了英唯小時候的過往。
英唯剛出生的時候,其實是被娘家人所排擠的。
原因很簡單,家傳的手藝,上一輩不得已傳給了英唯的母親,本想著這一代能生出個男孩,正大光明的傳承家裡的手藝,可得到的卻又是一個女孩。
而且更要命的是,英唯的母親因為先天不足的原因,光是生下英唯一個,就已經勉強了,醫生再三警告家人,她這輩子,也只能有英唯這一個孩子。
一家三口的日子,原本可以過得很好。
在殯葬街租了一個店面,老胡負責招待客人,英唯的母親負責製作壽服,因為出色的手藝和女性與生俱來的細膩,她的壽衣在這條街上十分受歡迎,基本所有人都會來她這裡定做,一家人的生活蒸蒸日上。
直到某一天,娘家人殺了過來。
她們此次來,只有一個目的,說服英唯的母親再要一個孩子。
用他們的話說,手藝傳男不傳女,上一輩是因為英唯的姥姥早逝,所以才只留下英唯母親一個獨女。
而這一世,英唯的母親還年輕,肯定還能再要一個孩子。
老胡就將醫院的報告給他們看,可這群迂腐的老人卻對此嗤之以鼻,認為這是英唯母親不負責任而讓醫院開出的證明。
老胡百般勸阻,可她們卻大有一副你不聽,我們就全都撞死在你店裡的架勢。
最終,英唯的母親還是妥協了。
可老胡卻不願讓妻子再次受罪,而且醫生當初對他明令禁止,如果再懷上孩子,等著他的結局,就是妻女雙亡的代價。
可他的意願,在這群娘家人眼裡,卻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最終,英唯的母親在某天夜裡將年幼的英唯哄睡之後,拉著老胡喝了一頓酒。
那一晚之後,她便告訴老胡,自己懷上了孩子。
老胡心中悲痛,一直勸阻將孩子打掉,為了證明自己,他還特意跑去醫院給自己做了手術,以保證自己以後不會再有子嗣。
可饒是如此,娘家人還是強硬的接走了英唯的母親,一直到她生產之前,才將她拋給了老胡。
用他們的話說,這是他的媳婦,他們幫老胡照顧了幾個月,臨生產了總不能還讓他們照顧。
然而老胡卻知道,他們真正不願意照顧的原因。
因為身體原因,英唯的母親每晚都疼痛難耐,幾乎不能入睡,娘家人將她送回來,就是怕麻煩。
怕英唯的母親死在他們手裡。
他們不願意承擔這個責任。
可現在再打孩子,對英唯的母親而言和要她命沒什麼區別。
老胡每天茶飯不思,想盡辦法想要保住妻子的命。
生產當天,老胡甚至拉著醫生的手,告訴他無論如何,都要先保住大人的命。
只可惜,他的願望落空了。
母親,孩子,誰都沒有保住。
聽見自己妻子身亡的噩耗,老胡當場跌坐在醫院的走廊里,久久不能自己。
那天,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家的,怎麼躺在床上,又是怎麼睡過去的。
那一刻,對於老胡而言,天塌了。
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將所有的矛盾全都拋到了老胡身上,甚至對他惡語相向,痛罵英唯的母親就是他害死的。
忍耐了好幾年的老胡終於爆發了。
英唯的母親能看上他,自然不是因為老胡老實巴交。
當年,老胡也是名震一時的天才,論手段,他不輸任何人。
當晚,娘家人一般都被憤怒的老胡打殘了身體,剩下的那些,也被嚇破了膽。
當時的雜物科還沒成立,是京城某個高人出面,才制止了老胡。
當著高人的面,老胡自毀容貌,自廢雙眼,以此作為害死自己妻子的懲罰。
而那群娘家人,在高人的壓制下,也沒再露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