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縫頭

  老爺子讓斷頭男先帶著自己的屍體回到火葬場，等明日天亮，他自會帶著東西過去的。

  斷頭男眼看著老爺子已經答應下來了，是磕頭如搗蒜。

  可是他這身子不動，拿著腦袋磕頭這件事，我怎麼看都覺得彆扭。

  斷頭男走後，老爺子扭頭看著身邊的王叔，笑道。

  

  「今晚還得辛苦你幫幫忙了！」

  斷頭男雖說已經找到了自己的腦袋，但是被電擊被火燒過之後，那顆腦袋已經完全不能用了。

  沒辦法，老爺子便讓王叔先用紙紮手藝連夜趕製一顆假頭。

  不過這顆假頭只需要製作輪廓不需要細緻的勾描。

  王叔聞言扭頭看了我一眼。

  「小子，我喝多了，這顆腦袋就你來捏吧。」

  當時我一聽這話都愣住了，因為這些年我一直在學習奇門術法，卻從沒有專門學過人形紙紮。

  這突然讓我獨立捏一個人頭，不就是趕鴨子上架嘛。

  「王叔……這……」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王叔便沖我擺了擺手，拉著老爺子的胳膊繼續回屋喝酒了。

  老爺子讓石頭留下來幫忙，於是他便將我帶進了旁邊工作間。

  之前王叔製作紙人頭的時候，我也在旁邊觀摩過，所以我便努力地回憶著製作流程。

  眼看著的角落裡堆放著一些粗麻紙，我便決定今晚就用這粗麻紙做頭。

  這種紙有一個很大的特點，那就是暈色快，而且厚實沾水不容易爛。

  將那一大堆紙搬過來之後讓石頭端來一盆清水。

  將麻紙打濕之後一層層的摞起來，隨後用力地捏著麻紙的邊緣，並用裁紙刀將其修剪成一個圓球。

  在我修剪摁壓的過程中，石頭準備了一個火盆。

  火盆里是燃著的木炭，沒有什麼明火，但是溫度很高。

  將火盆靠在濕漉漉的紙球上後，便著手捏出紙人的臉型和五官。

  這個過程和捏橡皮泥有些類似，不過整個過程要非常的小心。

  因為紙一旦定型之後，很難恢復原狀，不過好在學了兩年專業課，對於人臉的構造以及線條都比較熟悉。

  像這樣的紙人頭，如果王叔來做的話，大概有兩個小時就夠了。

  可是我當時足足做了小半宿，不過成品還起來還算可以，王叔也比較滿意。

  第二天上午十點多，我和王叔本來是要坐車離開的。

  但為了觀摩老爺子縫頭的技術，所以我們還是跟著來到了火葬場。

  結果我們剛一下車，便看到火葬場門口圍滿了人。

  擠進去之後，卻見一個三十多歲的大哥，面色蒼白雙目無光地坐在地上。

  看大哥身上穿的衣服，很顯然是這火葬場的工作人員。

  就在王叔檢查大哥身體的時候，我卻突然聽到旁邊圍觀的群眾在聊天。

  「太可怕了，屍體在外面轉悠了一圈又回來了，他肯定是在找自己的頭。」

  「對啊，大半夜看到一具無頭屍體從面前走過……想想就可怕！」

  「他估計是瘋了……太可憐了！」

  ……

  經過王叔的初步判斷，大哥這是受到了驚嚇丟魂了。

  於是便脫掉了他身上的保安服，內外翻轉之後走進了火葬場。

  這時候火葬場的負責人也趕到了，在這裡老爺子的名聲要比王叔響得多。

  負責人見到老爺子的瞬間，宛如見到了救星一般，眼淚都下來了。

  「我正準備找您呢，出事兒了！」

  老爺子依舊保持風骨，他也沒有多說什麼，便在負責人的帶領之下見到了昨夜那具屍體。

  此時那具男屍的手裡還提著自己燒焦變形的腦袋。

  當時人們都只敢站在外面守著，沒人敢進屋裡。

  王叔見狀嘆了口氣，便將剛才脫下了的衣服，披在旁邊的一張椅子上。

  「風來雨來風雨據來，風霜雷鳴皆禍害，豺狼虎豹要你命……魂歸來……魂歸來……」

  說罷，王叔便找來一直蠟燭放在那件衣服上，點燃之後轉身離開了。

  很明顯王叔這是在招魂，由於大哥的魂魄是在火葬場丟的，所以它一定是在火葬場附近溜達。

  一隻蠟燭便可以將他的魂魄召回。

  接下來王叔和老爺子一起將那具無頭男屍搬在了旁邊的鐵床上。

  「唉，把手張開吧，我要用你的頭了。」

  老爺子的話音剛落，無頭男屍那張布滿血漬的手便緩緩地打開。

  那顆頭果然不能在用了，老爺子便用特質的彎刀，將頭上僅存的皮膚割下來鋪在紙頭上。

  當然這些皮是肯定不夠用的，於是他有用刀從後背取了一些鋪在頭上。

  同時拿出提前熬煮好的漿糊，將那些皮粘好，並且按照無頭男外貌進行細節雕刻。

  「頭髮來不及做了，我現在就給你縫上……可能會有點疼，忍著點。」

  說著，便從布包里掏出一枚銀針，針頭扯著肉線準備縫製。

  不過在縫之前還是將傷口簡單地處理了一下，隨後就將脖子上捲起的皮膚慢慢地同假頭相連。

  整個過程安靜極了，但我看著卻並沒有任何新奇。

  因為在我眼裡，小時候媽媽給我縫棉花娃娃的時候也是這樣做的。

  先做身子然後做頭，最終將頭和身子連接在一起。

  當時身邊的王叔見我一臉的不懈，便低頭沖我輕聲說道。

  「這活兒只有貴人才能幹，上縫為陽下車為陰，你看線被扯下去的時候他手指會勾一個圈，這叫陰陽相滿。」

  「那為啥只有貴人才能幹，有啥說道？」

  王叔沒有再言語，他雙手用力地一拍我的肩膀。

  下一秒我雙肩陽火被滅只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席捲全身。

  很快，我好似看到了這個世界的本質一般。

  周圍的顏色全部退卻，房檐望去都是黑白輪廓罷了。

  而在這水墨畫一般的世界裡，不論腳下的地板還是頭頂的天花板。

  乃至於一張椅子一塊石頭，都有無數雙手臂在爭搶著向外探。

  就連老爺子面前的這具屍體也不例外。

  因為肉體一旦沒有靈魂之後，也就變成了死物。

  無數雙手臂企圖將老爺子拽如深淵，但老爺子嘴角微動不知在念叨著什麼，手握針線上下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