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爛好心要不得

  「阿姐，雨停了，城裡的水也下去了，是不是洪災就算度過了？」

  大家每日去半山腰看城裡的情況，見水位已經退回去，大家都重新忙碌起來，劉含繡興奮的以為這次的災禍也沒想像的那麼大。

  

  可這只是開始，崔堇娘苦笑的告訴她，如今城裡的人都變得瘋狂暴戾，打砸搶完全不顧什麼良心。

  而且，大災之後必要大疫，城中那麼多人喪生，屍體來不及處理，還都想著停靈後入土為安，卻不知這些所謂的堅持，都在讓大家一步步走向鬼門關。

  「那，那咱們就這麼看著？」

  聽到崔堇娘的話，劉含繡光想著那些畫面就頭皮發麻，城裡那麼多人，既然都知道後果，怎麼也該去示警吧。

  「不這麼看著又能怎樣，」在邊上紡線的苗素素突然插嘴「現下城中的百姓早就殺紅眼，你覺得我們回去就不會被搶被殺麼。

  再說，就算沒事，你確定那些愚民能聽我們的，之前娘子在城門口勸他們離開，結果卻差點被打，那些人，不會聽的。」

  劉含繡性子單純，總是不忍心讓別人痛苦，但苗素素卻是多年在青樓沉浮，什麼人性沒看過，城裡那些人聰明腦袋沒有，窩裡橫倒是一個比一個厲害。

  他們好不容易逃出來，憑什麼為了那些人在回去。

  聽著苗素素的話，劉含繡有些侷促，她小心翼翼的看向崔堇娘，生怕阿姐以為自己爛好心不聽話。

  「阿姐，我沒想讓大家去冒險，就是……說說而已。」

  「繡娘以後可別說說而已，還好這裡都是自己人，不然被別人聽到，還以為娘子多狠心，致人於不顧呢。」

  被苗素素這般擠兌，劉含繡俏臉瞬間紅了，支吾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後癟著嘴跑回房間去了。

  看著劉含繡跑走的身影，崔堇娘嘆口氣，看向苗素素，平日裡她挺溫和的一個人，如何面對這小丫頭這般嚴厲。

  感受到崔堇娘的視線，苗素素抬頭看過來，卻發現她的眼睛也紅紅的續滿淚水。

  「娘子可能覺得我得理不饒人，但這是最快讓人長記性的法子。

  小時候我也像繡娘那麼心善，好心救了個要凍死的乞丐，可是，他活了後竟然轉手就將我擄走賣到樓里。

  他得了銀子逍遙快活，而我，卻成了千人騎萬人玩的妓子……」

  說這些的時候，苗素素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她也曾是善良單純的小姑娘，但卻淪落一身髒病，如果不是崔堇娘將她贖身，現在可能已經淹死在樓里。

  崔堇娘蹲在苗素素身前輕輕的擁住了她，原來每個人的心裡都有道傷口，只要想起來都會鮮血淋漓。

  這些日子的相處，苗素素看出來崔堇娘和自己是一種人，看似溫和，可眼底總是會不經意流露出恨意和戾氣。

  她們都是可憐人，努力壓制著情緒裝成正常人，可實際上只要受到刺激，就容易爆發，她懂那種叫天天不應的感覺，更不允許身邊人再犯同樣的錯誤。

  「你受苦了，放心吧，苦盡甘來，以後都是好日子。」

  崔堇娘拍著她的後背輕聲安慰，苗素素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失態，告罪一聲就轉身離開，自然看到不知什麼時候過來的劉含繡。

  「我，我是來問中午吃什麼的，不是故意聽到的。」

  劉含繡那侷促閃躲的樣子，任誰都能看出來她聽到了全部，苗素素剛才發泄一通已經平靜下來，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就離開了。

  看著那窈窕纖細的背影，劉含繡很難想到她竟然有這樣的痛苦遭遇，怪不得對自己傻乎乎的好心那般擠兌。

  「阿姐，我再也不爛好心了，以後只要阿姐叫我幫忙我才幫，」劉含繡堅定的表決心「我以後也會聽素姐姐的話，不氣她了。」

  劉含繡那天真的樣子，讓崔堇娘失笑，不過這樣也好，換個脾氣大的兩人吵起來，自己也為難。

  剛想著說簡單打個湯，然後吃乾糧的時候，就聽到外面一陣吵嚷聲，趕緊跑出去就發現劉父背著一個人快步過來。

  「娘子，快，我們救了個人，就在半山腰那，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

  剛說完劉含繡別太善良，結果人家爹就救回來一個，崔堇娘沒辦法只能過去查看，就發現竟然是城東藥鋪的小夥計。

  之前她去送糧食的時候勸過老大夫趕緊走，可是他卻因為放不下一輩子心血的藥鋪拒絕。

  如今這小夥計怎地出現在後山？難道是老大夫出事了？

  這麼想著，崔堇娘顧不得那許多就讓劉父將人背進去，看著他乾枯的嘴唇和凹陷的臉頰就知道應該是飢餓過度引起的。

  將乾糧用熱水泡軟餵進去，沒一會的功夫，小夥計就悠悠轉醒。

  看著四周陌生的環境以為是來到地府，可隨即看到崔堇娘後，立馬放下心，甚至還委屈的哭了出來。

  「嗚嗚嗚，娘子，能遇到你太好了，城中都亂套了，嗚嗚嗚，我們的藥鋪都被搶光了，師傅還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看小夥計情緒激動，崔堇娘就讓他先吃點東西再說，估計也是餓狠了，他一連吃了三個乾糧喝了滿滿一碗湯才住了嘴。

  捧著圓鼓鼓的肚子，小夥計這才將城裡發生的事情說出來。

  當聽到城中百姓打砸搶，甚至殺人的時候，劉含繡臉色蒼白的看向崔堇娘，原來，阿姐說的都對。

  「師傅聽了娘子的話，已經提前將藥材處理放高處，我們店的損失並不大，可是……無奈城中的百姓吃了被污水泡過的糧食。

  一個個的開始出現上吐下瀉，高熱不退的症狀，師傅宅心仁厚就免費看診，並且讓大家不要再吃那些東西……

  可是……崔家藥鋪的人不僅污衊我師傅治死人，還挑唆大家把我們的店給搶砸了，師傅他……」

  老大夫一輩子與世無爭光明磊落，當然不可能是崔家藥鋪的對手，他們就指望用這個時候將有問題的藥材出手，怎會讓那老頭來破壞計劃。

  於是，好人被污衊，氣急攻心一病不起，甚至連治病的藥材都沒有，小夥計實在是沒辦法，就想上山來采點藥聊勝於無。

  結果路面濕滑他又餓的沒力氣，一腳踩空就滾到坡下昏死過去。

  「你師傅之前對我們多加照料，正好我這有些藥材，你需要什麼給我看看，如果全你就配些先拿著用。」

  誰能想到，第一批用這個藥材的，竟然是藥鋪主人，崔堇娘唏噓一陣又給小夥計拿了些糧食，讓他們度過難關。

  「多謝娘子的大恩大德，以後我一定會湧泉相報的。」

  小夥計的傷口上了藥，吃的飽飽的拿著藥材和乾糧，看著崔堇娘感動的差點又哭了，就差管她叫親娘來表達內心的崇拜。

  因為擔心老大夫，匆匆謝過後小夥計就一瘸一拐的離開了破廟，而也就是這個好心救人的舉動，給崔堇娘又惹了不小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