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變局
2024-10-07 12:43:30
作者: 琅翎宸
氣氛的轉變太過突然。
躺在病床上的蘇朗一時之間也有些反應不過來。
明明剛才還是和和美美的氣氛,怎麼就變得這麼劍拔弩張了?
鄭風……
即便是蘇朗,也很難說自己看得懂這個人。
直覺告訴蘇朗,能跟谷青言玩到一起,還讓谷青言信任他,鄭風應該不是什麼大惡之人。
但鄭風的舉措又……
「是啊,我太年輕了,我沒有足夠的社會經驗,不懂那些利益糾葛,但也正是因此,我還有良心!」
谷青言冷冷地對著鄭風扔下這句話,隨後又轉頭望向蘇朗。
「我去找醫院,找不到醫院就找診所,找不到診所就找私人醫生。」
「天大地大,總有KEY夠不到的地方。」
眼看著谷青言要走,鄭風輕笑一聲。
嘴角的血跡早已被他用手帕擦乾淨,現在的他又是那副悠然愜意的模樣,仿佛剛剛沒有挨過那一拳似的。
「我說你年輕,是因為覺得你太幼稚。」
「你大可以選擇拒絕我的提議,然後離開,繼續按照你那愚蠢的方式去號召一個兩個跟你一樣蠢蛋,然後讓他們走上跟你一樣的道路。」
「這個世界不會因為這麼幾個人發生任何改變,石頭扔到水裡還會有漣漪,但如果僅僅是你們幾個人的力量……恕我直言,蚍蜉撼樹,以卵擊石而已。」
谷青言停下了腳步,雖然不知道鄭風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但他還沒有固執到連幾句話都聽不下去。
他之前在實驗室里,一待就是好幾天,現在站在這裡,聽鄭風講下去的耐心還是有的。
「你覺得改變這個世界的方式只有對抗嗎?」
「對抗,那是強者才能做的選擇,可你……明顯還不夠強。」
「你現在從這扇門出去,就是在把這個世界拱手讓給那些你討厭的人,讓他們繼續為非作歹。」
「當然,這其中也包括我。」
鄭風漫不經心地說著,臉上還有幾分得意。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鄭風,蘇朗總感覺怪怪的。
他明明也是這些事件的參與者,可單從表現上來看,他又很像一個旁觀者。
是啊,怎麼他都不虧。
要做選擇的是谷青言。
蘇朗轉頭望向谷青言,19歲的少年眉毛擰在一起,雙拳微握,陽光打在他的臉上,卻並沒有讓他看起來溫暖一點。
被迫的成長來得太猝不及防,短短一天之內,谷青言經歷了太多,要做的抉擇也太多。
每一個抉擇都至關重要。
看著這樣的谷青言,蘇朗突然有些心疼。
倒不是說蘇朗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跟谷青言建立了多麼深厚的感情,他只是從谷青言的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災難降臨,進入避難所之前,他可是出了名的淘氣,周圍的鄰居都說他精力旺盛得過分,甚至他媽媽還帶他去醫院檢查,想看看他是不是得了多動症。
那個時候他對什麼都好奇,話也多得可怕,簡直就是一個行走的「十萬個為什麼」。
老師還會開玩笑,說他以後是不是要做科學家,不然哪兒來的這鑽研精神。
當然,後來他沒有成為科學家,身材也沒有那麼健碩,他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一個為了溫飽而活著的存在。
他沒有那麼愛動了,每次完成地面搜尋任務之後,只想躺著睡覺,連翻身都覺得累。
他也沒有那麼愛說話了,對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抱有好奇心,只想著怎麼多賺點貢獻值。
除了跟貢獻值相關的話題,他覺得多說一句都是浪費。
這其中的轉變,每一步都是成長的無奈。
他是一點一點被災難和現實打磨成這樣的。
而谷青言遭受的,是突變。
面對刺殺,面對朋友的背叛,面對信仰的崩塌……
每一樁,每一件,都毫無預兆。
太快了,快得讓人猝不及防。
「你現在的所有選擇,都是基於你目前所接觸到的事物而做。」
「如果加入KEY,或許你會知道更多。」
「同樣,若是利用KEY這個平台,讓自己更具能量,你的選擇也會影響更多人。」
說這些話的人,不是鄭風,而是蘇朗。
谷青言猛然轉頭。
顯然,他沒有想到蘇朗會在這個時候開口,說出這些話。
或許是知道谷青言心中所想,蘇朗聲音沉穩地補充。
「通往『正確』的道路有很多條,有的時候太拘泥於過程,反倒會困住自己。」
「與其直接把敵人放在對立面,不如想想有什麼可以利用的?」
蘇朗的話音落下,耳邊響起鄭風的鼓掌聲。
「啪——啪——啪!」
「知己啊,神算子兄弟!」
「要不怎麼說咱倆一見如故呢,合著是緣分天定。」
看著鄭風這不著四六的樣子,蘇朗感覺一陣頭疼。
幫忙勸幾句,就從神棍升級成神算子了?
這人還真是……靈活!
事件的中心人物谷青言看著鄭風跟蘇朗勾肩搭背的樣子,忍不住冷哼一聲。
「別往人家身邊湊,他身上還有傷。」
鄭風瞥了一眼谷青言:「注意到了,避著傷口呢。」
聽著二人交談的語氣,蘇朗鬆了一口氣。
看來之前那一拳的事情,差不多過去了。
男人的友情,還真是……有趣。
「奧斯頓在哪裡?帶我去見他。」
谷青言走到鄭風身邊,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這一瞬間,19歲的男孩似乎發生了質的改變。
鄭風笑著從蘇朗的病床上起身,臨走之前還不忘拍一拍蘇朗的肩膀。
「兄弟,還是你這個救命恩人的話管用。」
「以後常聯繫啊,我和我媳婦,還有我家娃的事兒,你千萬上點心。」
蘇朗揮了揮手,要不是因為有槍傷在身,他都恨不得自己下床把這個滿嘴跑火車的人趕走。
牆上的時鐘一分一秒地走著,蘇朗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心中卻想起在那個陰暗避難所里的樊玥。
她賭了一次,賭贏了。
看來,於情於理,這個任務自己是必須做下去了。
至於那個結局……或許,真的只是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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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頂層,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奶白色的環形沙發簡潔卻不失闊氣。
奧斯頓將手中的書籍放在桌子上,聲音輕緩地說了一聲。
「請進。」
看著鄭風和谷青言從門外走來,奧斯頓禮貌起身,對著谷青言伸出手。
「初次見面,榮幸之至。」
奧斯頓實際上已經63歲了,可他仍舊是一副儒雅隨和的模樣,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份,谷青言很有可能把他當做一個富有學識和涵養的研究員。
而非,一個商人。
「久仰大名。」
谷青言禮貌回握住奧斯頓的手。
「請坐。」
奧斯頓伸手,示意谷青言在他身邊坐下。
鄭風則是非常有眼色地沖二人欠了欠身,往外走去。
年紀大了,沒那麼多好奇心了。
當然,他也怕谷青言出什麼騷操作,看得自己火氣大。
畢竟谷青言這孩子,著實不好把控啊。
隨著大門被緩緩關上,奧斯頓和谷青言也正式開始了這次談話。
奧斯頓:「我知道你們年輕人不喜歡繞彎子,索性我也就開門見山?」
谷青言點頭:「最好不過。」
奧斯頓身體微微後仰,姿態放鬆。
「據我所知,你想殺了你的老師,詹姆斯。」
不是疑問的語氣,而是陳述,並且沒有任何驚訝或者不悅的情緒。
就像對於奧斯頓來說,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谷青言挑眉,說開門見山,還真就一點虛的都沒有。
也是,在這個地方,雖然不禁止個人持有槍枝,但對於普通人而言,購買槍枝仍需要嚴格登記。
作為KEY集團的高層,想要查到這個,並不困難。
至於為什麼目標對象是詹姆斯,不管是查詹姆斯的社交信息記錄,還是查自己的社交信息記錄,應該都可以確認。
「是的,我之前的確有這樣的想法。」
谷青言坦然承認,隨後又話鋒一轉。
「但現在我又改變主意了。」
奧斯頓聽到這話玩味地笑了笑。
「哦?是因為我們的會面?」
谷青言倒也不否認,反而是跟著笑了起來。
「開槍?這個方法太簡單粗暴了,而且沒有美感。」
聽到這裡,奧斯頓來了興趣。
「那你有什麼想法?」
谷青言不再壓抑眼底瘋狂的神色,說出的話也更是大膽。
「突變育種第5001個實驗結果,我略有耳聞。」
奧斯頓:「你想接手這個工作?」
谷青言:「不僅僅是這個工作,還有詹姆斯手上其他的工作,我也能勝任。」
奧斯頓攤了攤手,表情似乎有些不解。
「當然沒問題,我相信你的能力。可這個跟我們剛才討論的美感有什麼關係呢?」
谷青言意有所指道:「有什麼比一個科學家以身殉道,最後和自己親手培育出來的傑作融合更加具有美感的死法呢?」
聽到這裡,奧斯頓眼睛一亮,舉起面前的香檳敬向谷青言。
「年輕人,就是夠大膽,有想法。」
谷青言同樣舉起早就為他準備好的那一杯香檳。
「嘭——」
酒杯相碰的聲音清脆聲傳來。
某種約定達成。
接下來,不到半個小時的談話,無論是奧斯頓還是谷青言,都達成了心中所願。
這次對話可以說是賓盡主歡,各有所得。
奧斯頓表現出了對谷青言的高度欣賞,谷青言也表現出了對未來合作的絕對期望。
二人道別後,谷青言站在門外,撥通了詹姆斯的電話。
「明天的見面,恐怕我不能赴約了。」
很明顯,電話那頭的詹姆斯聞言立馬慌了。
他害怕跟谷青言見面,因為他不知道谷青言究竟想要什麼。
但他更怕谷青言在這個時候取消見面,因為這意味著事情有了變數。
「親愛的老師,請允許我最後一次這麼稱呼您。」
「您現在可以開始計時了,五分鐘內,那些跟您有關的資料會登上各大新聞媒體。」
「相信我,您可以清楚地見證自己的學術生涯是如何完蛋的。」
「身敗名裂這個結果,是您應得的,但這不是最終的結果,我還給您準備了其他驚喜。」
電話那頭的詹姆斯聲音顫抖,白滾滾的肚腩快速起伏著。
他隱隱猜到了什麼,但又不敢確定。
「谷青言!我是你的老師!」
「如果沒有我,也沒有你的今天!」
聽著這可笑的話語,谷青言神色輕蔑。
「是啊,編造不負責任的實驗結果,發表論文報告,為利益集團做背書。」
「在我做出真正的結果後,帶領大家孤立我,排斥我,否定我。」
「竊取我的學術研究成果,轉頭對外說是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加入你的團隊,分享你的榮光。」
「沒完沒了的壓榨,讓我成為你的血包,還要說華國人天生愚鈍,沒有你們這些所謂頂尖科學家的指導,做不出什麼成就。」
「如果我沒有記錯,你當初入職這所大學,還是靠著你父親的幫助吧?」
「這一路走來,像我這樣的血包有多少?那些被你用完就扔的學子是你向上走的階梯,你踩著他們的血肉一步步往上爬,還唾棄他們,鄙夷他們,殘害他們。」
直到現在,谷青言還記得自己跟詹姆斯的第一次會面。
肥胖的男人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出那句。
「你以後就歸我管了,愚鈍又怯懦的小廢物。」
什麼得意門生,什麼力捧的學術新星,這一切只是詹姆斯對外塑造自己寬容大度的手段罷了。
谷青言對這位「恩師」,可是比誰都了解。
「詹姆斯,我們那裡有句話叫做善惡終有報,你信嗎?」
谷青言說完這句話,並沒有等詹姆斯回答,便結束了通話。
善惡終有報,他不是那個靜靜等待的人,他要做那個執刀者!
這麼多年的壓迫,從孩童時期到現在,也是時候做個了結。
谷青言走出醫院,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星光。
夜晚的星光並不耀眼,但四周的雲霧已經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