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一章 親情算的了什麼

  出乎意料的是，車子竟然駛出了那扇鐵藝大門。

  茶曉曉驚訝了片刻，他到底想幹什麼？

  約莫半個小時候之後，車子停住了，停在了一片墓地前。

  茶曉曉緩緩打開車門，下了車。

  暴雨依舊在下著，茶曉曉呆呆的站在那裡，看著不遠處的那塊墓地，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

  茶曉曉邁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的走到墓地前。

  遠遠打過來的車燈，能讓她清晰的看到墓碑上的那個照片還有名字。

  猛地跪在地上，「咚」的一聲。

  「舅舅！」茶曉曉撕心裂肺的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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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曾經把她捧在手心裡疼的人啊，竟然長眠於地下，他們再也沒有機會相見。

  她再不能叫他一聲舅舅，也再聽不到他叫自己一聲曉曉。

  暴雨越下越大，又開始打雷閃電了，她跪在墓地前哭喊著，像是要把所有的眼淚都哭干，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完才能罷休。

  時西澤搖下了車窗，看著不遠處的她，手裡拿著一把傘猶豫著不知道是要送過去還是不送。

  良久，茶曉曉再沒了力氣，哭喊聲變成的低低的嗚咽。

  時西澤看著她在暴雨里都蜷縮成一團，然後重重的栽在了地上。

  迅速打開車門，抱起了那個全身濕透，冰涼的沒有一絲溫度的女人。

  ————

  疼，腦袋疼。

  像是要炸裂了一樣。

  「病人已經懷孕，還讓她淋雨，孩子是不想要了嗎？」

  似乎能聽到一個女人嚴厲的聲音。

  懷孕？誰懷孕了？

  睜開眼睛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有淡淡的酒精味鑽進鼻子裡，是在醫院嗎？

  環顧了一下四周，真的是在醫院。

  「要是再晚來一會兒，孩子都要保不住了！」又是那個嚴厲的女人的聲音。

  茶曉曉下意識的去看門口，看到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體型微胖，正跟另外一個人說話，那人被牆擋住了，看不到是誰。

  聽醫生的話，似乎是有人懷孕了，差點就保不住了。不過還好，最終還是保住了，真是萬幸。

  而她，就沒有那麼幸運了。她想保住的那個人，終究還是沒能保住，因為自己一時的失誤。

  一隻骨節分明，略顯蒼白的大手接過了醫生遞過去的單子。

  茶曉曉沒心情欣賞那漂亮的手，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淚水順著眼角流下，落在枕頭上，很快就被吸乾了。

  男人把那張單子塞進了衣服口袋裡，然後推開門走進了病房裡，神情複雜的看著床上躺著的那個女人。

  茶曉曉睜眼看他，依稀還記得自己暈倒前是他開著車子送自己過去的。此時看來，應該也是他救了自己吧。

  不知道是該恨他，還是該感謝他。

  「好好休息。」時西澤說道，看到她那張小臉上布滿的憔悴，下意識的說出了四個字，自己也是嚇了一下。

  茶曉曉嗤笑一聲，「休息？休息有什麼用呢？」

  再怎麼好好休息，舅舅也不會再回來了。

  「離開是避免不了的，你舅舅也不希望你活的這麼不開心。」時西澤說道，從未這樣安慰過人，可是看到她這幅模樣卻控制不住的想要安慰。

  「時西澤，你要是早點讓我離開，或許他不會死。」茶曉曉咬著牙，看著時西澤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心裡就有一股無名的怒火，果然有錢人不懂平民的悲哀。

  時西澤沉默。

  「呵，你們這些有錢人眼裡就知道錢，怎麼會知道人間親情呢？」茶曉曉自嘲的說道。

  聽到她說人間親情，眸光突然暗沉了下去，心仿佛被什麼東西給揪住了，讓他喘不過氣來。

  「人間親情算的了什麼？」時西澤笑了一聲，那樣的笑太過悲涼。

  茶曉曉看著他，他竟然會露出那種悲涼的笑，心竟然莫名的痛了一下。

  ……

  茶曉曉發了高燒，還沒完全恢復就鬧著要出院，但是醫生不同意，只能自己偷偷跑出來。

  她到了舅舅家。

  舅舅跟舅媽的關係並不是很好，舅媽一直嗜賭成性，經常輸錢，雖然不是什麼大錢，但是這個家真的支撐不起來。

  記得小時候開始兩個人就因為此事常年吵架，後來舅媽戒過一段時間，但後來還是背地裡偷錢出去賭。

  舅舅一直對自己很好，而舅媽則是動不動就對自己打罵。以至於，她很討厭舅媽，長大了之後有了自己的工作就搬出去住了。

  已經很久沒有來這裡了。

  老舊的房子散發著歲月獨有的滄桑的味道，還有剛辦過喪事只濃濃的壓抑的氣氛。

  推開生了鏽的大門，院子擺著許多雜七雜八的東西，很凌亂。

  屋子裡的舅媽沒有出來，只是聽到有人推門喚了一聲，「誰啊！」

  茶曉曉走到堂屋前，看著在屋子裡忙碌的舅媽，眼眶一下子濕潤了。小時候的事情仿佛還是昨日才發生的，那會兒舅舅還沒有生病，她也還小，她總喜歡騎在舅舅的脖子上，舅舅帶著她在屋子裡轉圈。

  童年時那清脆純真的笑聲還在耳邊迴蕩著。

  而如今，舅舅已經離去，這個屋子再也不會出現他的聲音。

  殘忍的現實一點點的割開她的心，鮮血淋淋，痛到無法呼吸。

  「舅媽，是我……」良久，茶曉曉才哽咽著說道。

  在屋子裡忙碌著的聲音突然頓住了，像是在醞釀什麼一般，然後猛地轉過身，對著她怒罵道，「茶曉曉，你還知道回來？你回來幹什麼，我們家不歡迎你！」聲音尖銳無比。

  面對舅媽的怒罵，茶曉曉已經麻木了，也不回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屋裡的一切陳設。

  有些凌亂，有些陳舊，卻還是多年前的模樣，跟舅舅在的時候一模一樣。

  見茶曉曉不回話，舅媽更是生氣，「茶曉曉，你舅舅把你養到這麼大，沒想到你會帶著他的救命錢逃走，你知道你舅舅多寒心嗎？」

  茶曉曉的眼淚掉了下來，誰寒心都沒關係，但是舅舅寒心，戳痛了她心裡的那根刺。

  「舅媽，我沒有……」茶曉曉無力的解釋，面對親人的誤解，感覺如此的無能為力。

  舅媽絲毫不給面子，厲聲道，「錢呢，錢哪去了？快把錢拿出來，不然你就給我滾！」

  「舅媽，我沒有錢，我出了點事情，我真的不想這樣的……」茶曉曉看著她，蒼白的解釋讓人難以信服，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舅媽那大嗓門給阻止了。

  「沒有錢你還來，趕緊給我滾！」舅媽大力的把茶曉曉往外推。

  茶曉曉身子瘦小，又還生著病，被推的後退了好幾步，直至撞到了一個堅硬的胸膛，才算是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