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青梅竹馬
2024-10-14 00:24:22
作者: 少尹
青州到京城,一千四百里,李妍和沈寒舟同行,王金駕車。
而曹切和喬七命乘船,平南和蘇西護衛著。
至於秦家兄弟,因為朝廷剿匪的五百里加急已經送到,他們兩人決定留在青州,避免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這最少半個月的路程時光,走走停停,日子難得慢下來。
沈寒舟大多數時間都在低頭看書,李妍也不打擾他。
她整理著剩餘的地契,算著年底還有多少支商隊會回來,大概能貼補多大的窟窿。
一晃三日,馬車途經一個叫楊城的地方時,天空忽然下起暴雨。
王金將馬車駕到一家客棧前,要了三間客房。
李妍一間,沈寒舟一間,剩下的他們五個暗衛湊合湊合就行。
楊城不大,一條大道走到底,兩家酒樓一家客棧,還有幾個糕點成衣鋪子,一件破樓老姑娘的妓院,就到頭了。
暴雨傾盆,沈寒舟舉著傘,將李妍護在傘下,往客棧里跑。
剛邁過門檻,就聽見一聲呵斥:「就是因為你這婆娘什麼都要,我才這麼辛苦!就不能收斂一些?」
客棧不大,顯得聲音極大。
李妍和沈寒舟站在櫃檯前,面面相覷。
一旁掛著帘子的小門後,傳出叮咣的聲響。
那呵斥之聲沒停,怒吼著:「真是冥頑不靈!冥頑不靈!」
而後,門帘被人撩開,一個男人怒氣沖沖走出來。
他撩帘子的瞬間,李妍瞧著小屋角落裡蜷縮著個女子的背影,似乎在哭泣。
見了李妍和沈寒舟,掌柜先愣了下,而後尬笑一聲,擠出個笑臉:「啊,讓客官見笑了,內人不太懂事,我們吵了兩句。」
他轉出櫃檯,隨手帶上門。
「這邊請,這邊請。」
客棧應該有些年頭了,桌椅板凳都是用了很多年的朽木,上面布滿蟲眼。
掌柜似乎也知道自己這條件很一般,面帶歉意:「我們楊城小地方,只能提供這樣的房間。」
為了行路方便,李妍一身男裝。
她正要開口,沈寒舟搶在她前面道:「無妨。」
「啊……」掌柜笑眯了眼睛,「那就好那就好……這個天色已經不早了,兩位客官是在小店吃還是去前面小酒樓嘗嘗我們楊城特產的鹵豬蹄?」
既然都這麼說了,感覺不去嘗一嘗有點虧。
李妍嘴巴張了一半,沈寒舟又搶先一步道:「我們出去吃。」
掌柜連連點頭,忙不迭說了一串「好」。
直到掌柜下樓去,他才轉過身看著李妍:「出門在外,說話辦事就讓我來。」
他話說得柔和,但表情分明是恨鐵不成鋼。
李妍不明所以,張開雙臂,低頭看看自己的模樣:「怎麼?我這樣子不配說話是麼?」
沈寒舟微微蹙眉,他溫聲道:「你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有什麼話,只說給我聽就好。」
李妍愣住。
最近事情接二連三,她都快忘了青梅竹馬這茬事兒了!硬是站在原地反應了下。
「啊……」她別開視線,推門往屋裡走,「那也不能讓人話都不說了啊。」
沈寒舟背手,無奈搖頭。
「我知道你意思,本身穿男裝,目的是不引人注意,可我就算男裝在身,也蓋不住身上的女氣,再開口說兩句話,只會成為目光焦點。」李妍拎著茶壺,倒出一盞白水,「我知道你的意思。」
她潤一口嗓子,才轉身繼續道:「可人家也不瞎啊,這麼近距離看到,認不出男女才怪。」
「所以,你是不願意只說給我聽了?」沈寒舟將她手裡喝了一半的茶盞抽出來,委屈巴巴地看著她,「你爹臨終時把你託付給我,我以為我們就只有彼此了……」
李妍腦袋又卡一下。
哦,是她自己胡謅的臨終託孤橋段!
短時間內被兩根迴旋鏢戳了腦袋,李妍吧嗒吧嗒嘴皮:「啊……你這麼說也是。」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那期待的眼神戳得她後背發毛,忙道:「好好好,聽你的,路上說話辦事你來,我就負責吃現成的。」
沈寒舟笑了,清風朗月般清透的笑容,讓李妍面頰微微發燙。
她背身,不看他,嘀咕道:「等雨小些我們就出發,確實是有點餓了。」
沈寒舟沒說話,將杯中白水一飲而盡。
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到半個時辰,烏雲散去,夕陽將大地萬物鍍上一層朱紅的妝。
說是楊城特產,但看外表和附近的豬腳湯似乎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吃起來味道中多了一味焦糊味,聽酒樓小二說,是放了西域的胡椒。
李妍覺得還可以,沈寒舟只喝了兩口就喝不下去了。
他吃不慣,早早放下筷子,安靜等著。
等李妍吃飽,天已經完全黑透。
再回客棧時,還沒走進去,就聽見裡面又在吵嘴。
「我說錯了麼?你但凡懂點事,我何至於這般落魄?到如今也生不出個一兒半女,一天到晚不管生意還要出去打牌!」
掌柜的越說越激動,最後竟哭出聲。
李妍和沈寒舟站在門口,面面相覷。
就聽咣當一聲響,掌柜抱著頭從小屋裡跑出來,他指著帘子大罵:「你還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他翻身抄起一旁的長凳,剛舉起來,就瞧見李妍和沈寒舟詫異望著他。
掌柜渾身一僵。
他尬笑一聲,慢慢放下凳子:「兩位客官回來啦?要熱水麼?我給您把熱水燒上?」
沈寒舟瞥一眼帘子後面,再看看他,點頭:「要。」
掌柜輕了下嗓子,賠著笑臉,三兩步走到小門前,撩開帘子,惡狠狠訓斥道:「客人回來了,我忙去了,你老老實實在這待著!別給我添麻煩!」
他話說完,轉身瞬間,就聽裡面又是咣當幾聲響。
掌柜尷尬看著兩人,又轉身將屋門帶上,才說:「內人脾氣實在是火爆,哎……讓客官見笑了。」
沈寒舟打量他片刻,點頭:「兩口子床頭吵架床尾和,別鬧得傷和氣。」
掌柜連連點頭稱是:「我一會兒就給她道歉去,不然這鬧的,幾位客官到時都休息不好。」
說完,他陪著笑臉,燒水去了。
李妍在那小門前駐足片刻。
她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可是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
低頭思量時,她看到門邊有兩根棉線線頭,夾在門縫下面。
她往後退了兩步,小聲說:「想來是鬧得厲害,連針線都砸過來了。」
說完,便沿著樓梯緩緩向上走去。
那天晚上,李妍半夜被一通叮叮咣咣的聲音吵醒。
她揉揉眼睛,坐在床上。
客棧房間裡充斥著一股腐木的味道,四周漆黑一片,天明還早。
又是叮咣一聲,李妍睡意登時全無。
她掀開被子,躡手躡腳裹上一件外衫,走到窗邊打開一條縫。
客棧正面對著楊城的街道,她歪頭看過去,月光滿地,銀白一片。
咣咣又是兩聲,伴著嘩啦啦的碎瓷瓶聲,李妍這才找到聲音來源,眯著眼望過去。
是個酒鬼。
摔得不輕,手裡酒瓶只剩把手,搖搖晃晃要站起來。
「大晚上!讓不讓人睡覺了啊!」忽然,客棧掌柜吼了一聲。
房下傳來開門板的聲音。
掌柜的披一件外衣,罵罵咧咧地往外走:「這一天天的,屋裡吵外面吵的,是不讓活了是吧!」
他背對李妍,走到酒鬼面前,彎下腰。
李妍沒聽到他們說話。
月色下,掌柜一臉不情不願,卻仍舊將酒鬼的胳膊扛在肩上,往客棧方向走回來。
李妍垂眸想了想,悄悄關上窗。
這一覺她便睡到清早。
若非有人踹開房門,咣當聲嚇人一跳,她還能再多睡半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