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對主子的手腕一無所知
2024-10-14 00:23:44
作者: 少尹
沈寒舟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中。
一旁藥罐還在火上,悶著蓋子,咕嘟咕嘟作響。
他指尖輕快地點著桌角,微微眯眼,笑意難掩。
李妍回來時,喬七命慌張背著包袱,連招呼都沒有同她打一下,火急火燎跑出了海西樓。
她正詫異,一抬頭就看見曹切手握大刀,氣勢洶洶的模樣。
「怎麼了這是?」她頗驚訝,「二十年沒用過的刀,今天居然都見光了?」
曹切還沒消氣,刀往桌上一放,冷哼道:「是他先惹我的!」
李妍不解,但見身後沈寒舟笑眯眯跟過來,微微搖頭,便覺得應該也不是什麼大事。
她「哦」一聲,看著曹切:「別追了,收拾收拾東西,明日回山莊吧。」
本來她是想跟林建安打個招呼再走,可想起幾個月前,她去拜別時,林建安故意拖個嗓子慢慢悠悠的模樣,又打消了這念頭。
「趁著最近青州太平,我們趕緊回去。」李妍笑起,「再者要到年底了,飛龍商行也要忙起來了,我們倆住在這耽誤事。」
曹切面露不舍,但他到底只是個商行掌柜,做不得主。
「這樣啊……那我去準備些過冬用得上的東西,一併給大小姐拉去。」
他辦事,李妍一向是放心的。
李清風離開青州這麼多年,而李妍的爺爺去世也早,曹切就像是她半個爹娘,連照顧帶拉扯,讓李妍在青州安安穩穩直到如今。
雖然今年年初,天上掉下個沈寒舟,著實讓他揪心一把。
可與沈寒舟相處久了,曹切不免有些感慨。
這人不僅腦袋好使,還能拿住他們家大小姐,最關鍵是長得也不錯。
自從他來飛龍商行,李妍聽曲子都很少喊名伶來了。
若是兩人能如這般長長久久,該有多好。
臨行前那天夜裡,李妍睡下後,曹切護著蠟燭,敲響了沈寒舟的房門。
「天亮就要離開,我有幾句叮囑,勞煩沈帳房記下來。」他笑盈盈看著沈寒舟。
一盞燭火,兩個人,曹切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大小姐能吃辣,但是她不喜歡吃辣,山莊採購的多是『二斤條』,啊,你記下來,是個品種的名字。」
「雖然如此,但大小姐挺喜歡吃花椒,青花椒買『九月青』,紅花椒買『大紅袍』,杭椒炒牛肉她喜歡,但是杭椒不好保存,要看時令。」
「衣裳布匹按需定做,每年過年都給做一身新的,但是她這幾年鍾情穿男裝,今年說什麼也得給做一身女裝。」
「啊啊,還有,送往盜門和蘭花門的年禮你可別讓她挑選,那送禮能變成送驚嚇,彭興州身子不好別給他嚇撅過去了……」
沈寒舟一晚上記了七八張紙,等天光大亮時,他根本沒睡多久,整個人都還是迷糊的。
反觀曹切,仍舊是精神抖擻。
車邊,他絮絮叨叨又叮囑李妍幾句,說到最後,聲音有些哽咽。
「老奴年紀大了,前些年又喪子,沒能給李家留下下一代的管家……」他望著李妍,長嘆一息。
李妍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這是曹家四兄弟共同的傷痛。
那是大晉連年戰亂,曹家四兄弟死了一個,下落不明一個,還剩下兩個。
老大曹望,是飛龍商行最厲害的木匠,喬七命隨身的藥箱就是出自他手。
老四曹切,則繼承了父親的衣缽,成為李家管家。
只是這一脈,到這裡就斷了。
曹切抹了把眼角,低頭笑了:「哎呀,不說這些。如此沒了戰亂,山莊這麼多人都過得安穩殷實,這多虧了大小姐。」
他逆著朝陽站在海西樓門口,咧嘴笑著:「過年的時候,大小姐來吃餃子啊,今年包你最喜歡的白菜餡。」
李妍一滯,話到嘴邊,變了字:「好,曹大掌柜的餃子最好吃了。」
她轉身踏著木凳,撩開車簾準備上車。
忽然又像是想到什麼一般,回頭看著曹切:「今年生意好,給大家多發點銀子,過個好年吧。」
曹切笑了,他拱手:「大小姐放心,沈帳房昨夜已經安排好了。」
李妍詫異。
她轉頭看著馬車內的沈寒舟。
就見他始終翻著手裡一卷帳,仿佛什麼也沒聽見。
李妍鑽進馬車裡,坐在他對面。
車後,曹切帶著眾人,深鞠一躬。
隨後,就聽王金扯著馬韁,「駕」一聲,馬車緩緩而行。
迎著朝陽,李妍在馬車裡長嘆一口氣。
「你喜歡白菜餡的餃子?」沈寒舟這才輕聲問。
李妍尬笑一聲:「小時候和我爹賭氣,不想吃他端來的羊肉餡,鬧著說喜歡白菜餡。」她笑了,「其實老討厭了!」
沈寒舟瞭然,他目光又落回帳冊上,不再說話。
從青州到飛龍山莊,馬車要走三個時辰。
盛夏的末尾,已有秋高氣爽的味道。
進山之前,李妍讓王金將馬車停在小溪邊等一等。
沈寒舟睡著了。
李妍站在馬車外,撩起小溪流水,打濕手裡的帕子,擦了一把額頭的汗。
她遲疑片刻,轉身走向王金和陳火。
「兩位大人。」李妍頷首,「前日我和沈寒舟說的話,想必兩位也聽到了吧?」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回答。
李妍接著說:「他離開京城太久,不是辦法,勞煩兩位大人幫李妍勸一勸,讓沈大人早日回京。」
說到這,王金蹙眉拱手,鄭重道:「實不相瞞,秦辰將軍也有此意,但主子自始至終都不鬆口。」
他望著李妍猶豫半晌,又說:「若是李莊主肯送一程,或者能暫且搬去京城小住,興許主子就欣然回京了。」
山澗溪水涔涔,李妍無語。
這要是能行,她還至於費勁請他們幫忙。
她思量許久,不得已,刷一下甩開扇子,擋住半邊面頰,小聲道:「……我是說如果啊,如果。」
李妍上前一步,壓著聲音,卻字字清晰:「我要是把沈寒舟用鎖鏈給捆了,你們能把他送回去不?」
「啊?」王金大驚。
他和陳火想也沒想,連連擺手:「送不了送不了,您這是要我們五兄弟的命啊!」
「嗨!成大事者當不拘小節。」她遊說,「你們把人送回去,到地方再說是我讓送的,不就成了?」
王金眉頭更緊了,他試探性地問:「李莊主是真的不怕我家主子扭頭回來帶兵剿匪啊?」
李妍一滯。
她怕啊,她怕慘了!
「這……還有這種可能?」
王金無語,心下琢磨:看來李莊主對主子的手腕一無所知啊。
他回頭看一眼馬車。
但凡被盯上的人,一向都是不擇手段也要得到,至今從沒失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