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十幾年的交情
2024-10-14 00:23:33
作者: 少尹
裴應春火氣上頭時六親不認。
他抓起筆架,一把砸在裴原身上。
聽著玉石落地,摔成碎片的聲音,他心頭怒火才算是平復幾分。
裴原早已經習慣。
他不動聲色,蹲下身,一塊一塊撿起來。
「你盯著點那個丁高,他要是再干出什麼出格的事情……」裴應春拿起桌角上的帕子,擦了擦手,「做乾淨點,別讓人抓了你的尾巴。」
裴原起身:「我知道了。」
他手裡抱著一把碎片,退出了書房。
女宅被連根拔起,裴應春並不心疼。
他對丁高寬容,完全是因為丁高手裡有江湖殺門幾十精銳。
用那點銀子就能讓這群人為他所用,簡直是太便宜。
比起裴應春,苦不堪言的人遠在千里之外。
梅開言實在是坐不住了,一大早,投重金包了整個海西樓。
他一個人坐在大堂正中的桌前,臉色糟糕透頂。
李妍站在一旁,隔著窗戶縫瞧了一眼,「嘶」了一聲:「他怎麼一聲不吭就來了呢?」
沈寒舟看看李妍,再看看梅開言的側顏,輕笑:「華山派不是傻子。」
「哦!」
他這麼一說,李妍登時就明白了。
她清了下嗓子,一本正經道:「他華山派,關我什麼事?」
曹切在一旁補刀:「華山派應該不會喊我在路口放風。」
李妍無語,回頭看看身後兩人,想了片刻,振一把衣袖:「我去會會他。」
自打於北和承東起程前往陽關,她就不再穿女裝了。
成衣鋪子新送來的衣裳里,除了有沈寒舟那一件被埋在女宅隧道里的黑衣,還有幾身明顯是比著李妍的身段做的衣裳。
原本曹切還勸過,好端端一個姑娘家,穿什麼男裝啊。
可沈寒舟說,兩個暗衛都不在,若是穿那水袖翩然的樣子,再遇上什麼事,拔劍都不利索。
他這才閉嘴作罷。
眼下,看著李妍後腰別著把摺扇,一副紈絝逍遙的模樣,曹切忍不住嘆口氣,嘟囔道:「穿成這樣,什麼時候才能嫁出去啊!」
沈寒舟愣了下。
他望向曹切,沉默片刻才又問:「曹大掌柜,寒舟有一事不明,想問問曹掌柜,不知您什麼時候有空?」
曹切眨了眨眼:「沈帳房直言便是,只要是我知道的,能說的,我都告訴你。」
在他眼裡,沈寒舟眉清目秀,氣質翩然,像極了當年的李清風。
若是能拉攏過來,或者能讓大小姐把他收入帳中擇為良婿,那他以後九泉之下見到李清風時,都得先放一掛鞭炮,好好報喜。
沈寒舟不知曹切所想,只覺得他看自己的目光越發殷切,戳得他有些發毛。
「寒舟想問,李妍母親沈玉蘭來青州之前,可有身孕?」
曹切愣住,腦海里萬千思緒打了結。
他沒明白沈寒舟什麼意思:「這……沈帳房問這個……」
「哦。」沈寒舟拱手,「沒有別的意思,就想問問李妍是不是有個哥哥。」
這下,曹切更迷茫了。
他垂眸回憶很久,才開口道:「這個我確實不知道。」
「當年夫人乃是京城沈侯爺的嫡女,在嫁到青州之前,她曾有一個自幼定親的未婚夫婿。」他撓一撓鬢角,惆悵道,「當時老爺也是沈帳房這個年紀,去京城遊玩,我那時留在青州輔佐太老爺,跟去的是平南與蘇西兩位暗衛。」
沈寒舟點頭,他一手背在身後,目光始終落在李妍的背影上:「……平南與蘇西兩位,現在何處?」
曹切道:「老爺去世之後,兩人悲痛不已,從此封劍。大小姐深知兩人對老爺忠心耿耿,便沒有強求他們留下,給了他們新身份,送兩人出了青州。現在身在何處,確實不清楚。」
沈寒舟仍舊望著李妍,看著她坐在梅開言正對面,自顧自倒一盞茶。
「這樣啊……」他悠悠道,低下頭思量片刻,「若是有兩人的消息,勞煩曹大掌柜與我知會一聲。」
曹切不解,「啊」一聲眨了眨眼,拱手道:「好。」
至此,沈寒舟才撥開手中扇片,推開側門門扉,踱步上前。
正堂中,李妍將茶水推到梅開言面前,恭敬道:「怎麼有空來海西樓?」
梅開言望著她,臉上寫著「明知故問」。
可李妍不接茬,眼神根本不往他臉上落,逼得梅開言只能冷聲反問:「李莊主不知?」
李妍接過小二端上的一盤花生米,眼神無比清澈。
她搖頭:「不知。」
這問題問得十分沒有水平。
難不成他還在期待有人能不打自招,點頭說闖禍的就是自己?
怕不是在做夢啊!
梅開言抿嘴,臉上有些掛不住,仿佛一口氣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
來海西樓是他執意而為,來之前就先被林建安嘲諷了一遍,說他要是能從李妍嘴裡問出肯定的回答來,林建安的林字反過來寫。
他不信,左思右想,覺得怎麼也得來一趟。
果不其然,李清風的女兒比李清風更有匪氣。
應該是吃了秤砣才出生的,就算知道他與李清風交好,也一點不準備對他鬆口。
梅開言沒辦法,只能語重心長同她掰扯起當中的利害關係:「女宅背後看似是丁高,實則是裴應春。你傷了黎仲,惹怒丁高就算了,又拔了女宅,裴應春不對你下手才怪。」
李妍剝開一顆花生米,滿臉寫著驚訝:「關我什麼事?」
梅開言一頓。
「滿天下都知道是華山派內門弟子做好事不留名,乃英雄壯舉,江湖名門正派的典範。朝廷賞賜的匾額都抬過去了,這莫須有的一頂帽子扣在李妍頭上,怕是不妥吧?」
對,這就是梅開言沒理的地方。
李妍這回做得天衣無縫。
江湖人都講究名譽,這麼大的利國利民的好事,換了別的門派遇上,恨不得敲鑼打鼓讓滿天下都知道自己要幹大事了。
所以當華山派的告示貼得滿青州都是時,誰也沒想到這個華山派是假的。
以至於華山派自己都一頭霧水,到處打聽是哪位長老乾了這麼大的好事。
梅開言揉著額頭:「你至少得給我個名字吧。」
李妍嘴裡嚼著花生米,挑眉看他。
「天上掉下這麼大的功績,華山派到處打聽是哪位長老乾的,我整日被人堵著門追問。」他長嘆一息,「看在我和你爹十幾年的交情上,犯不著把我推到最前面去承受各方壓力啊?」
梅開言著實無奈:「丁高追著我問了那麼久,我都幫你扛下來了,你不是也照顧一下我們烽火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