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死也不要

  柳湘君本來是要在柳家住一夜了，可是晚飯過後，手機收到一條信息。

  是沈晶斌發來的，只有一張照片，看樣子是躺在海邊的礁石上，周圍黑乎乎一片，舒鄴城的臉很紅，像是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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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湘君正疑惑，電話響了起來。

  依然是沈晶斌打來的。

  「喂，你們這是在哪兒啊？」

  沈晶斌的聲音很焦急，伴隨著呼呼的風聲，說：「夫人，舒總喝醉了，我們在海邊呢。我說送他回家，可是他不肯，怕老夫人擔心。也不讓我給您打電話，說要在什麼海邊的夜風裡徹底冷靜冷靜。冷靜什麼呀，這麼冷的風，要是吹一夜整個身體都得變成冷的。」

  「說什麼呢？亂說話，把你們的位置發給我，我這就過去。」柳湘君起身就去換衣服。

  沈晶斌連話都沒有說完，就被掛斷了電話。

  回頭看了一眼舒鄴城，還在礁石上安安靜靜地睡著呢。

  在微信里找到夫人，發送了位置過去。

  柳家別墅距離海邊，不過半個小時的車程。

  柳湘君沒有讓柳家的司機送她，而是叫了一輛網約車。

  從車上下來，遠遠就看到沈晶斌跟她揮舞著雙手。

  柳湘君這才大步向他們的方向走。

  海風腥咸，迎面走過去，長發隨風飛揚，高跟鞋陷在沙灘上，走得艱難。

  「夫人，您可來了，舒總這脾氣上來，我是真遭不住。說什麼也不肯回家，幸好睡著了，不然還讓我去買酒去呢。」沈晶斌抱怨著幫柳湘君拿過包包。

  柳湘君看著礁石上躺著的人，又是心疼又是生氣，說：「你去準備一下車，我們這就回家。」

  「好嘞。」

  沈晶斌鬆了口氣地笑：「夫人您來了我就有救了，不用喝一晚上的海風了，齁也齁死我了。」

  沈晶斌趕緊去準備車，柳湘君邁步走到睡得死豬一樣的舒鄴城身邊，蹲下身子看他

  一點動靜都沒有，要不是看他胸膛還在起伏，都要懷疑他已經斷氣了。

  「起來，舒鄴城你趕緊給我起來。」柳湘君拍了拍他的臉，他的皮膚被海風吹得冰涼，只要不是沒了知覺的人，是絕對受不了的。

  這是喝了多少啊？

  「喂，你聽見沒有？再不起來，我就一腳把你踢進海里去了。」柳湘君氣悶道。

  嘩啦啦的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濺起的水花飛迸在兩個人的身上，惹上一襲海腥味道。

  柳湘君見叫不醒他，就只能伸手拉扯，觸碰到他露在外面的肌膚，冰冷的溫度讓她想去掐他的手又改變了主意。

  「舒鄴城，你再不起來，我可就要走了。」

  這一招兒還真有用，只見舒鄴城的眼皮艱難地動了動，終於衝破障礙，眼瞳慢慢聚焦，看到了他的媳婦兒。

  「嘿嘿嘿，好巧啊，君君你也來……看海啊？」

  舒鄴城的舌頭有點大，說話都是含糊不清的，唯有清澈到愚蠢的笑容，毫無區別。

  柳湘君嫌棄地瞪他：「誰大半夜不睡覺，有這個閒情逸緻來海邊受凍啊？快點起來跟我回家。」

  「不要！」舒鄴城耍賴地噘嘴，又說：「我不回家，回家會挨打。」

  柳湘君愕然，看他的眼神似乎也沒有先前那麼澄明了。

  「我這個樣子回家，我媳婦會打我的。你不知道，我媳婦打人，可疼了。」舒鄴城認認真真的告訴眼前的人，根本忘了這個就是他的媳婦兒。

  柳湘君不禁好笑：「沒關係，我幫你求情，保管你媳婦兒不會揍你。」

  「嗯，不行，那我也不能回去。」舒鄴城很認真地搖頭，礁石太硬，硌得得疼皺了眉毛。

  「我這樣回去，她會不高興的。」舒鄴城嘆著氣，濃重的酒味隨著海風一起飄散，柳湘君顧不得皺眉，輕聲問：「你既然知道喝這麼多酒，會讓她不高興，為什麼還要喝啊？」

  舒鄴城閉著眼睛，好像又睡著了，就在柳湘君想推他的時候，卻聽見他悠悠地說：「我不想……不想惹她生氣啊，可是我又不能不喝！我不喝，就一點機會都沒有啦。我喝，說不定他們開心，還會願意見我一面，給我個希望。」

  柳湘君雖然沒有親歷過所謂的商務酒局，但是她聽說過。

  在那樣的場合里，有求於人的給人當笑話看，被人灌酒，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柳湘君突然感到很悲哀，為他感到悲哀。

  本應該一步一步走的穩妥的路，因為憑空冒出來的競爭者而不得不加快腳步，讓所有人看到他的努力和成就。

  可偏偏天不遂人願，舒氏的女士內衣品牌銷量和口碑，越來越不如從前。

  就算請來了知名設計師，也挽救不回來了。

  舒鄴城卻還不死心，拉投資，找貸款，想做最後一搏。

  「她不會生氣的，放心吧，我送你回家。」柳湘君就像哄一個不敢回家的孩子一樣，耐心，輕柔。

  舒鄴城的眼睛微微閉著，一直沒有張開，固執地搖頭，哪怕被礁石硌得生疼。

  一行清淚緩緩流淌而下，他鼻息不通，聲音發悶：「我不怕她打我，踹我，我就是怕看到她對我失望的眼神。她的條件那麼優越，幾個哥哥都是厲害的人物，我怕她會拿我跟她的哥哥們做比較。發現我舒鄴城真的就是濱城人們口中，不折不扣的草包……我怕她後悔嫁給我……」

  說到最後，舒鄴城雙手捂住臉，嗚咽起來。

  淚水源源不斷地從他指縫間流淌，混合了男人低沉隱忍的抽噎。

  狼狽又無助。

  柳湘君的一顆心，早就緊緊地崩起來了。

  這個男人，孩子氣，幼稚，沒個正經，玩笑人生。

  卻不知道，也有這樣痛哭失聲，還怕被人發現的時候。

  「或許，你可以開口，讓她幫忙呢！」柳湘君輕飄飄地提議。

  舒鄴城的哭泣聲突然止住，手慢慢拿開，露出滿是淚痕的臉。

  深空如墨，遙遙有星辰可見。

  舒鄴城的呼吸緩了下來，眼神也愈加飄忽，呢喃一般哼道：「我死也不要……我不能讓君君看不起我，更不能讓君君在柳家……抬不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