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徹徹底底的心寒

  就算再聰慧，帝王之道她也不懂，也無從獲取蛛絲馬跡去猜忌元武帝的真實想法。

  「不若朕簡單解釋給你聽一下吧，天下醫館那麼多，你怎麼能夠保證，這些人是真心會為百姓著想？就算朕不懷疑你的初衷，那朕這些真金白銀花了出去之後，是否每個醫館都會據實給患者提供醫藥呢？而這些錢若是我全部來預防一場風寒，那麼我邊疆的將士們的糧草何來？」

  喬書意愣了愣，此刻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元武帝很聰慧。

  

  他一點都不似傳聞中昏庸。

  雖說他仍有著一個帝王該有的疑心，可是他也有一個帝王該有的敏銳。

  喬書意確實沒有想到這些。

  比如層層下撥的醫館是否會有貪污之舉。

  這不是一個神話世界，這個世上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她願意，韓家願意，簡秋霜願意，聖上願意，但他們終究只是少數人。

  他們決定不了所有醫館，決定不了他們是否會在其中分一杯羹，借用著國家下發的福利，滿足自己的私慾。

  喬書意剛想承認自己的錯誤，就聽耳邊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是朕不若也可以和你們交個底，就算所有人都不會貪污，朕也不會給你們這筆錢。」

  這句話就像一大盆冷水，猛地潑在簡秋霜和喬書意的身上。

  雖說她們本就沒有妄議朝廷的資格，但此話的分量，足以讓她們懷疑眼前的這個男人是否心系自己的子民。

  「這筆錢留著，宮裡不必縮減開支，朕可以過好的生活，而邊疆將士們也會吃飽穿暖，各級官員的俸祿都會按時發放。」

  「可一旦沒了這筆錢，朕多年維護的外交關係，包括君臣之間的禮儀來往都將灰飛煙滅，所以朕承認，朕的國庫裡面的確有這筆多餘的錢，完全夠支付你們所說的費用，甚至不需要有任何壓力就可以做成這件事情。」

  「 I但是朕是不會做的，因為朕是一個帝王，朕為先，賤民後.，你們韓家若是真有這個本事，去做，朕不會阻攔。」

  元武帝拂袖離去，滿眼失望的看著簡秋霜。

  「若是以後還是這種膳局，大可不必再叫朕來吃。」

  最後，他轉身前略帶警告的看了簡秋霜一眼，目光森寒，就好像從來沒有愛過她。

  他在告訴她，不是他喜歡她，她就有底氣去做這些事情。

  簡秋霜和喬書意看著元武帝離開的背影，一時間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簡秋霜手腳冰涼，忍不住的顫抖。

  喬書意則是內心感到無比的寒冷。

  心寒。

  徹徹底底的心寒。

  她突然懂了，為什麼季承海之前會說，這樣的帝王他不想效忠，又為何要通敵。

  因為元武帝，是個徹徹底底的冷血帝王。

  她們該告訴他這場風寒下去有可能會引發時疫嗎？

  好像沒有必要了，因為對於上位者而言，那些螻蟻的生死又算得了什麼呢？

  所以她們一開始就想錯了，不論是國庫還是望月樓都不會成為她們的助力。

  她們若是想要繼續做這件事情，那便只有靠自己。

  「書意妹妹，對不起，是我把這件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這件事情不怪你。」

  喬書意的目光慢慢由震驚變成平常，是她們有了不該有的期待，怎麼能怪簡秋霜呢。

  「看來這件事情姐姐是幫不上你的忙了。」

  簡秋霜捂著肚子欲言又止，應該是想要寬慰，又無從下口。

  她本想藉由此事，為孩子積積德，但若是為此要得罪那個人，那她只能不去做這件事情。

  「姐姐莫要為難，你把的銀子也拿回去吧，自己留著花。」

  元武帝既然已經表明態度不會插手此事，她此刻若是拿了簡秋霜的銀子，便是將簡秋霜放在了一個尷尬的位置。

  她不能連累簡秋霜被元武帝猜忌，也不能讓簡秋霜的榮華富貴因為她而受到什麼影響。

  但是這件事情她又該怎麼辦呢？

  光憑藉養顏商會，目前沒有能力做到這件事情。

  罷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們能做的便只有儘可能的無愧於心。

  喬書意步伐沉重，一步一步往著宮外走去，待她回到醫館，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同韓讓說了一通之後，韓讓也罕見的沉默了下來。

  祖孫兩個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雖在一開始早就有元武帝很自私的心理準備，但他們沒有想到他會說的這麼直白。

  「外祖，那這件事情我們還做嗎？」

  喬書意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她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韓讓。

  韓讓點點頭。

  「做，我們必須得做，這件事情既然已經被我們發現了，那便要儘自己的最大可能去阻止，實在阻止不了，那我們至少無愧於心。」

  喬書意同他的想法一致，她心中也是這般想的，確實默契。

  「但以目前而言，養顏商會那邊，大概在一個月內我能籌集到兩萬兩黃金已經是最多的狀況了，若是商會還虧了……」

  喬書意不敢將這句話完完整整的說出來，若是商會虧了，那她便沒錢了，光憑她的一手醫術，根本不足以完成這件事情，屆時便只能依靠韓讓和韓家。

  而韓家所擁有的資產，就算加上那兩萬兩黃金，也僅僅夠京都的百姓治療用藥。

  天下那麼大，百姓又那麼多，僅僅保住京都又有什麼用呢？

  「外祖會去想辦法。」

  韓讓給了喬書意一個放心的眼神。

  「我在朝中的同僚不少，要是我去求求他們，也許他們會願意幫我的忙，但是這些錢都是要還的，就算一年之後時疫成功被制止下來，我們也沒有能力一下子償還這麼多錢。」

  喬書意的心越發的冷了。

  對於元武帝來說，那就是一筆額外的開銷，是他國庫裡面並不急需的一筆。

  可是他身為帝王，卻還沒有韓讓一個醫者心系黎明百姓。

  國家交給這樣的人，真的會永遠平順安康嗎？

  「我也會去想辦法。」

  喬書意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