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射天狼·曲折
2024-10-07 06:14:34
作者: 山隱有鶴
天成二十九年,臘月初一,午後,瓊崖州雲山縣。
縣衙之中,如今正有幾位貴客——
永安公主唐暖,前太子太傅陳銘,東方陽明長女東方鳶,及沅澧關河衛都護阮仕林。
而唐暖之所以在這,還需說回月余之前。
彼時她在千羽山醉燕峰上,於東方鳶的小木屋中醒來後,就立刻向陳銘闡明了情況,並請求他出山帶兵,阻止素琷大軍入祈助唐旭逼宮。
而陳銘自然沒有拒絕。
相反,他還告訴她,他來這千羽山,目的和她一樣,也是來請人出山的,只不過他請的……是東方鳶。
陳銘早已知道,東方傢伙同柳家一起,在黎川私練兵將,且在瓊崖的那段時間,陳銘也打聽到,那些私兵恐有萬人之多,而瓊崖邊軍共三萬五千左右,那在兩大世家掌控之下的,就有近四萬五千人。
這算是個不容小覷的數目了。
但若僅靠這裡的兵將,逼宮自然不夠,陳銘猜測,若當真朝勢動盪,北邊兩支在東方家掌控之下的軍隊也定會有所動作,而東方鳶是東方隼的親姐姐,是東方鷹的堂姐,自幼與他們關係極好,她與東方陽明斷絕關係時,東方隼與父親也曾一度劍拔弩張,是以陳銘認為,東方鳶或許可以成為牽制東方隼的人選之一。
黎川私兵乃是唐旭的囊中之物,算是一個好消息,但若加上素琷大軍,那局勢便又不明了了起來,而東方鳶自幼喜愛武學,少時雖不被東方陽明應允習武,只能偷偷學得一二,水平如何也未曾可知,但如今她居於此處,一人修行數十年,武功已是深不可測。有這般武學造詣,不論需不需要她去牽制東方隼,只要她能在軍中,也定可起到不小的作用。
最後,便是唐暖與陳銘一起,去說服東方鳶。
陳銘比唐暖早抵達了小半個月,然而這期間卻一直未能說服東方鳶,可也不知怎的,當唐暖將事情的因果利弊以及唐晟和唐清哲的計劃說與她聽後,她竟意外地好說話。
最後陳銘、唐暖和陳澈一起,幫著東方鳶將院子和房間打掃了一遍,又把那些素琷人的屍體好好查了查、一併處理了去,再將院中的雞鴨悉數送人變賣,四個人便一道下了山。
因唐暖上山前知道沅澧邊軍是有過什麼動作,幾人下山後便直接先向著沅澧州而去。
在千羽山上,唐暖其實只耽擱了十二三日,沒想到之後卻在沅澧和淮陵輾轉,花了大半個月。
到了沅澧州後唐暖才發現,原本似是在雲山與沅澧州關河縣交界處的邊軍,都不見了。
她趕往關河縣衙一問才知,早在約莫月余前,朝中中書令便已成了良國公,而唐晟則是取代了東方陽廣,任兵部尚書。
項家和婁家掌管的邊軍本有三千去往了遠京,之後剩下的一萬二千人中,又有約莫六千被良國公和唐晟調到了雲山邊界待命,同時他們又進行了募兵,最後足足湊出了一萬五千人。
哪知道幾日之前,遠京卻又突然來了令,要求邊軍歸位,並遣散民兵。
這叫邊軍頗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調軍令既是良國公和兵部所出,邊軍也只好照做。
唐暖和陳銘一聽便知,良國公和唐晟定是遭到了控制,保不齊就連聖上都……而這一切,大概率是唐旭的手筆,目的就是讓素琷大軍無人防守。
之後唐暖快馬去往了淮陵,拿著唐晟的令牌,去到了項家本宅及淮陵州府,言明利害關係後請求重新調兵募兵,一來二去耽擱了許久,勉強湊齊了一萬人。
最後幾人便是帶著這一萬人一道,往雲山而來。
唐暖身上可不僅有唐晟的令牌,她還有薛聿文和薛少柏的信,若能在雲山尋到薛少柏的舊部,在此再尋些人馬,她便不用再耽擱時間去找先安王二十餘年前的部下了。
而此時,三人正剛剛與雲山縣縣令施彥誠道明個中原委,施彥誠大張著嘴,皺著眉頭,思索了好一陣子,才道:
「聽諸位的意思,素琷大軍會被黎川那些隸屬太子的私兵引入大祈,之後會不知通過什麼方式進入岩峽北部,到時或會危急遠京?」
「正是。」唐暖點點頭,「項家如今還在繼續募兵,屆時他們也會派人在岩峽與淮陵的交界處駐紮以做防守,但若真是大軍入境,將他們逼急了,攻下陸雲關自彤錦縣入遠京也很有可能,是以七皇兄與我,都更希望能在他們進入岩峽之前將其攔下。」
「我明白了。」施彥誠想了想,沉聲道,「雲山所有縣兵,都聽公主和太傅調遣,我也會繼續嘗試募兵。屆時羅縣尉會為諸位引路,帶諸位去到雲山、黎川及岩峽的交界之處,興江便是自那處從黎川流入岩峽,屆時兵馬可在那處待命,若真有異樣,應當能觀測到一二。」
「多謝施大人!」唐暖聞言站起了身,抱拳行了個禮,而後她又轉向了在一邊坐著的羅明,「屆時也有勞羅縣尉!」
施彥誠和羅明一看,慌忙也站起身來,行了個禮,而後施彥誠卻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有些猶豫地到:「說起來……卑職可否問問……」
「施大人但說無妨。」唐暖只當他是還有什麼疑惑,立刻道。
「永安公主您……認不認識忠義侯世子,蘇行淵……?」施彥誠試探著看向唐暖。
「蘇世子?」唐暖一愣,「我認識,怎麼了嗎?」
施彥誠一聽,張了張口,不知為何卻是欲言又止,最後看向了羅明。
羅明一見施彥誠看著自己,面上立刻也尷尬了起來,咬著嘴唇皺著眉思索了許久,才開口道:「此事說來話長……約莫是在十月末上月初,舍弟羅亮及家中醫館幫工木巧,去往黎川採藥回來的時候,救下一個人,自稱是……蘇行淵。」
「蘇世子在這裡?」唐暖微有些疑惑,「若我未記錯的話,他應是六月時同工部及都水監的諸位一起,去了岩峽才對……堂哥離開遠京前,還曾向他去過信……」
「羅亮在渡雍灘附近發現他後,他本是說自己在岩峽辦事,不甚跌落山崖。」施彥誠嘆了口氣,「可後頭他到了雲山,轉悠了約莫兩日後尋到我,卻是自稱……是作為監察御史到此……」
「監察御史……?」唐暖聽罷,頗有些訝異。
「可不是嘛……他說自己是來查探雲山治下情況的。」施彥誠嘆了口氣,「之後他讓卑職幫他往遠京送兩封信,最好是自沅澧州繞往淮陵州,再送到京城,一封是給……良國公項大人,一封是給信王殿下。那時候卑職剛好聽到消息,說良國公升任中書令,信王殿下任職兵部尚書,後來又想到,三年以前,安王世子還真是作為監察御史來到過雲山,彼時卑職還曾同世子一起乘車,去往周邊村落尋訪,甚至遇上了些小麻煩呢……是以最開始,卑職半信半疑,本是想將信送出去的……」
唐清哲給蘇行淵的信里,倒確實說過,事情可能與素琷有關,如果發現了什麼,告知良國公的同時,也給唐晟遞個消息。
可施彥誠既然說,本是想將信送出去……
「信……沒有送出去?」唐暖想了想,試探著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