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西窗燭·上元

  之後龍久升又同薛小莞介紹了一番那些弄器，而除了柜子上放的，其實還有許多放在他處，周邊大國小國的弄器，他幾乎都搜羅了個遍，甚至就連和桑的東西都有。

  二人一直聊到天色漸晚，而離開前，龍久升也將字據和找的一文錢交給了薛小莞。

  

  尤其那一文錢，是一枚嶄新的銅錢，還被紅線穿著，上下各有一個結。

  薛小莞問他為什麼弄成這般模樣給她，龍久升竟道，這便算寓意著她和唐清哲的友情一生一世吧，這麼一搞，薛小莞最後是紅著耳朵出的驀山閣。

  長長久久也就罷了，哪門子友情要用一生一世形容啊！

  然而離開後，薛小莞又莫名覺得有幾分高興，不免更期待起了上元那日。

  時間也在她的期待中悄然過去。

  正月十四當日，唐清哲一大早就出了門， 而薛小莞則抓著芸豆挑選衣袍、梳妝打扮，折騰了許久，她才尋到一套滿意的衣裙。

  今日入夜之後重明大街車馬禁行，她得早些往南市去，是以黃昏時分，她便離開了王府。

  奈何車行到南市附近的時候幾乎寸步難行，還不如步行來得快，眼見即將入夜，薛小莞一咬牙，提前下了車，自己往南市去。

  此時南市已是人山人海，薛小莞提著裙擺在人群中穿梭了許久才抵達荷香齋，一瞧，鋪內也是人滿為患。

  好在買畫那日薛小莞定了個雅間——

  當時剛好剩下最後一間，比之前剛來遠京時唐清哲邀約她所在的那種小上不少，加上透過窗戶看一大半是房頂，燈火稀少，景色不佳，才勉強被留下。

  薛小莞抵達的時候離戌時還有約莫兩刻鐘，然而一問小二，卻道龍久升已經到了，她連忙跟著小二上了樓。

  一進屋，薛小莞便看到龍久升坐在窗邊等著，桌上放著個長長的木匣子，她立刻便迎了過去：

  「龍老闆，你怎這麼早就到了。」

  「今日上元，處處都熱鬧，我生怕路上耽擱，便早早出門了。」龍久升笑著道，「我其實剛到沒一會兒，瞧，你不是也提早到了？」

  薛小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在龍久升對面坐下。

  而後她便將目光放在了一旁的木匣上：「這裡頭就是我的那副畫嗎？」

  「沒錯，你檢查檢查？」說著，龍久升站了起來，將盒子打開，拿出了畫軸。

  隨著畫軸一點點展開，薛小莞看到，空中有星有月，有升起的煙花和飄落的細雪，再往下是一棵碩大的梅花樹，立在半山腰上，滿目飄零的紅花瓣伴著白雪落下，如同纏綿的雨，樹下一對男女並排站著，眺望著遠處的城池和山水，留下兩個背影。

  「真好看……」薛小莞忍不住呢喃。

  就和她這幾日想像里、還有夢裡的場景十分相像。

  「那可真是太好了。」龍久升舒了一口氣似的，笑了起來。

  然而薛小莞又看了一會兒，卻是覺得有些奇怪。

  畫面雖然很好看，可與她平日裡看過的丹青畫作，卻好像又有些許不同。她看了半天，有些奇怪地問道：「龍老闆，我看別人一般都會在畫上提個詩、留個印章什麼的，你難道不需要留下名字嗎？」

  「若是尋常，我自然留，可這乃是你送你夫君的，出現我的詩作和印章，不好吧！」

  薛小莞一愣，而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又笑了起來。

  而龍久升則是小心翼翼將畫軸重新捲起，放進了匣子：「這匣子上我固定了一根帶子，屆時你可將它背上，便能方便許多。」

  「畫得這樣好，考慮得又如此周全，此番真是多謝龍老闆！」薛小莞笑臉盈盈地道，一邊忙從懷裡掏了銀錠遞了過去。

  「這畫雖然不算名貴，可意義非凡，自是應該的。」龍久升接過銀錠，又交還她一個小的，也笑著道，「那如今……你就要往雁南山去了？」

  「就算城中人多，耽誤些許，過去也就一個時辰，如今還早，這雅間定都定了，我打算再坐一會兒，出去後逛到東口離開集市，穿過重明大街，到時越往應光門的方向走，人應該就越少，再逛一陣子我便可以尋輛馬車，時間剛剛好。龍老闆你呢？今日上元，可有打算？」

  「我一會兒應是要回驀山閣，三娘還在等我。」龍久升道，「不過我也想逛逛，每逢上元集市，能瞧見不少有意思的弄器，到時候帶幾個回去。不如我與你一起吧？我也自東口出，出去後我便沿重明大街向南行，沒準還能順路瞧見遊街的車隊呢。」

  「好！那一會兒便一同逛逛！」薛小莞依然笑著。

  而後薛小莞便著人上了兩碟上元應景的點心，就著茶水品嘗了起來。

  可惜龍久升因著頭戴面具，不便進食，到最後又是薛小莞一個人吃，吃到一半時薛小莞還是覺得有些不甚自在，只好囫圇將剩下的吃完，背上畫匣，和龍久升一道出了荷香齋，向著東口的方向而去。

  此時外頭已是燈火通明，而空中還飄起了細雪，銀花火樹，好看得緊，市集也熱鬧非凡。

  一路上薛小莞又買了些許小吃，也路過了不少賣弄器的攤子和鋪子。

  然而就在二人自一個臨近東口的弄器小鋪里出來、要繼續走時，薛小莞卻看到，人群中有一個男人，一手拿著一串糖葫蘆，另一手牽著個小姑娘擠了出來，兩人都是粗布衣衫，那小丫頭的衣服上還打了不少補丁。

  帶著孩子來逛燈會，本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可怪就怪在，那兩人行進的方向是一條窄巷。

  這是逛累了要打道回府，還是……？

  正疑惑，薛小莞聽到一旁的龍久升開口：「怎麼了？」

  薛小莞看向龍久升，想了想，而後微微抬手指了指：「你覺不覺得，那個牽著小孩的男人，有些奇怪？」

  龍久升似乎有些不解，順著薛小莞示意的方向看去，夠頭望了一會兒後，點了點頭：「好像是有些……那小姑娘看著，似乎和那男人不太熟悉……」

  「不太熟悉？」

  「她的眼神里有幾分遲疑和害怕，多數時候……好像都看著那糖葫蘆。我在驀山閣與孩童接觸得多，他們面對信任的大人通常不是那樣。」龍久升解釋道，而後眼見著那男人帶著小姑娘鑽進了巷子，猛地一驚，「等等，他怎的帶著那小丫頭進了個窄巷？該、該不會——」

  「我跟上去瞧瞧。」薛小莞立刻道，加快了步子，往那巷子而去。

  剛走出去沒幾步，卻聽身後龍久升追了上來：「我與你一起。」

  然而因著外頭燈火通明，這巷子又窄，二人來到巷口的時候，根本看不清深處的狀況，也不知那男人和小姑娘行到了哪處。

  最後薛小莞一咬牙，直接鑽進了巷子。

  剛走沒幾步，她就感到自己踩到了什麼東西，收回腳微微俯下身去一瞧，是一串已經碎了的糖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