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西窗燭·道士

  九月十九，黃道吉日，諸事皆宜，尤宜嫁娶，永昌公主唐曦便會在今日自宮中出嫁。

  前元殿中張燈結彩，掛滿了紅色綢緞，喜字更是滿目可見。此時殿中已坐了個七七八八，宮人宦官在人群中忙碌穿梭，很是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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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次宴席是依著最高的禮制安排，籌備了一年有餘，皇家不僅邀請了皇親國戚、各大世家，還邀請了重要朝臣，此番陣仗比之前所嫁其他公主都要更加隆重盛大。

  上輩子薛小莞也參了這宴，當時她未曾多想，只當聖上尤其喜愛永昌公主，而這輩子薛小莞心下好奇，便向唐清哲確認了一番，沒想到得到肯定回復的同時，倒也知道了一些別的內幕——

  永昌公主唐曦是聖上唯一的嫡皇女，五歲便得了封號，受盡千恩萬寵。

  十年前，她的長兄謀反、被廢太子之位，生母東方皇后自縊，聖上這才開始對她頗有些不聞不問、疏遠了起來。

  唐曦性格本就內向，行事低調小心，漸漸地，她在一眾皇女中便不顯得那般出挑了。

  但實際上，聖上背地裡對唐曦的衣食起居依舊常有照拂。

  從此宴的格外隆重便可見聖上對她的重視，也可見她在宮中的地位還是與其他公主不同。

  而唐曦嫁的，乃是去年春闈的探花郎曲揚。駙馬爺儀表堂堂，才貌雙全，溫文爾雅，滿面春風，確實擔得上探花的名號。

  可他卻是寒門出身。

  受聖寵的公主，駙馬卻出身微寒，薛小莞聽說後本有些不解，而唐清哲告訴她，其中原因有三——

  在內，駙馬是妻子的裙下臣，對著個女人俯首稱臣，世家大族子弟自然多是不願。

  在外，尚公主獲封五品駙馬都尉，看似風光，實際上若非有大才大德，長時間恐怕就都是這駙馬都尉了。

  而最重要的一點是……東方皇后出事後，唐曦被寄養在柳貴妃處，算柳貴妃半個女兒，讓她嫁一個家中在朝無勢的寒門子弟，稱得上是對柳家的打壓，否則聖上大可以為她選一個普通的世家子。

  所有人落座之後，宮宴便開始了，絲竹之樂、曼妙之舞、豐盛之宴，熱鬧非凡，再加上此乃大喜之事，氛圍自是輕鬆歡快。

  然而就在宴席臨近尾聲之時，卻有十個道士入了殿。

  一場樂舞結束，自該換下一群舞姬，好端端地，怎會跑來一群道士？

  不過薛小莞回憶了一番……她隱約記得，上輩子好像也有這樣一群人。

  雖說那時候她對安王府早已失望，對整個宴席都不甚在意，一直心不在焉，但這群道士出現的時候，她還是多看了兩眼——

  他們在宴上表演了一番舞劍。

  思索間，那些道士已行了禮，而後宴會的操持者柳貴妃便站起身來，看向了聖上：

  「陛下，此為玄陵道長一行，均出身太仙山名門劍派，此番前來，是為陛下及諸位獻上劍舞，以慶賀永昌公主大喜。」

  聖上聽罷，面上露了些許好奇，點了點頭：「那便請吧。」

  幾個道士見狀便排出陣勢，手執桃木劍，一招一式地表演起來。

  薛小莞看了沒一會兒就立刻想起，她確實看過這番舞劍，當時甚至還有些失望。

  太仙山那劍派薛小莞知道，她聽說那派的劍法要麼渾厚，要麼凌厲，厲害得緊。而這幫道士的劍看上去倒是花里胡哨，但那都是因他們換位頻繁，姿態神神叨叨，加之道袍飄逸，劍花挽得又多。

  且其中還有一位坤道和一位發須盡白的老道，惹眼得緊。

  實際上他們的劍招……實在是有些綿軟無力，就算是為著表演更改了招式，也絕不至於如此。

  然而薛小莞越是疑惑，就越是覺得，舞劍之後似乎還發生了些什麼，可她怎麼想，卻都想不起來，無奈之下只能微微皺著眉頭，靜觀其變。

  舞劍結束後，那為首的玄陵道長行了禮，衝著聖上道：「劍舞已結束，在此獻醜了。此番前來，貧道還代表本門帶來薄禮一份，獻與陛下，願陛下與大祈江山萬歲安寧！」

  「哦？何禮？」聖上有些好奇地問道。

  此時一位宮人端了個托盤走上前來，那玄陵道長一邊開口：「此乃派中名物天行丹與天行香，乃化陰陽之法八卦之精煉製，而此番所獻，乃特為陛下所煉，煉製七七四十九天之多，還望陛下笑納！」

  「天行丹與天行香？有何裨益？」聖上問道。

  「陛下不知，這天行丹和天行香，有清熱、解毒、鎮定和安神之效。臣妾親眼所見，永昌更是親身體會，是好物無誤。」柳貴妃此時接上了話。

  聖上聽罷，思索了片刻，有些疑惑：「這與永昌又有何關係？」

  「回陛下，近幾月永昌臨近出嫁，總是心焦不安，臣妾看著也不免著急，聽聞玄陵道長一行懂得安神法事，便請了道長前來，受術的同時，也用了天行丹和天行香，做了幾場大夢後，竟是好了。」柳貴妃笑著道。

  「大夢？」

  「正是，永昌說，在夢中見到了一位仙子，神似故人，而仙子在夢中說，只願她安心出嫁。自那之後，永昌便定了心神，精神也好了不少，直至今日。」

  「竟如此神乎其神？」聖上挑了挑眉。

  聽到這話，那玄陵道長卻是立刻拱手作揖道：

  「陛下，此乃我派中秘法，看似神乎其神，實則也是利用陰陽八卦五行和合，配合天行丹和天行香，讓人能在夢中放下執念，甚至與所思之人相會，故而才稱安神之法。」

  「原來如此……」聖上聽罷，點了點頭，「既然你們是為安定永昌公主心神而來，又為公主出嫁獻禮，當賞！」

  聽到這時，薛小莞突然想起，上輩子聖上好像也賞了這些道士，只不過理由似乎不是因為什麼安神……好像是因那個發須盡白的老道說了什麼。

  那時舞過劍後，有人介紹說，那老道已有一百二十餘歲，卻依舊能步履生風，舞起劍來絲毫不遜於年輕道人，是以才請入宮來，為這大喜之日慶賀。

  聖上當時聽罷，似是好奇，也似有些不信，問如何能做到如此長壽，那玄陵道長說的是，派中道子常年修習長生之道，靜坐入定，以陰陽八卦五行陣法配合丹藥丹香，修身養身以達長生，而後他便獻上了丹藥和丹香。

  道人離開前，聖上也覺能請到如此之人祝賀天家之喜，柳貴妃有心，行了賞。

  可是……如果薛小莞沒記錯的話，好像去年約莫兩個月之後，唐清哲就被罷官了，原因也不是秘密，就是因他勸阻聖上不要求仙問藥。

  莫非……和這群道士有關係？

  這般想著，薛小莞悄悄看了看唐清哲。

  此時聖上正說著柳貴妃大度，視唐曦為己出，有母儀天下之風範，當賞。而唐清哲正微微皺著眉，看了看柳貴妃，而後……

  看了看柳城澤。

  肯定有貓膩，薛小莞想，回府之後她得好好問問唐清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