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西窗燭·望亭

  之後的一個多月里，那件怎麼也想不起來的事情一直縈繞在薛小莞心頭。

  她想轉移一下注意力，卻又有些不知道該去什麼地方找樂子。

  每次出王府，只要經過上輩子七夕前曾去過的地方，她反倒更惦記著到底忘了什麼，心情也變得不上不下。

  至於驀山閣……別說是驀山閣，就連平樂坊，她都不太敢進了，唐清哲為著她生生挨了二十鞭子呢，那傷痕分明是在變好，她每每瞧見卻更覺心情煩躁。

  後來她乾脆連王府都不出了，每日就在切玉閣習武，一練就是大半天，可日日如此，饒是薛小莞，也有些倦怠。

  到最後，她乾脆就跟上輩子剛嫁進來的時候一樣，在王府里到處逛一逛坐一坐，一邊賞景，一邊沉下心來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忘了什麼。

  又是一日午後，薛小莞和芸豆逛到了內院的映湖。

  「世子妃您瞧，這湖中心的假山上竟還有座亭子，咱還從沒去過呢！」芸豆指著湖中心那假山，興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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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小莞抬眼一看，這才反應過來，兩人竟逛到了這裡。

  她側頭撇了撇嘴，微微皺眉，本想換個地方，卻瞧見芸豆一臉期待，想了想，薛小莞將臉上的不快不著痕跡地收了收：「那就上去看看吧。」

  其實這裡她上輩子可沒少來，尤其是那假山上的亭子——

  其名為望亭，確實是個遠望的好地方。

  亭子所處的位置較高，能將這一片的風景一覽無餘。

  而她上輩子之所以常來，其實是因為……在上頭能夠清楚地看到湖邊唐清哲的書房。

  且唐清哲的書案就靠著臨湖這一側的窗邊，若是他正好開了窗戶，薛小莞便能在這亭子裡直接看到他。

  上輩子剛嫁進來的時候唐清哲賦閒，多數時間都是在書房之中，是以薛小莞只要有空就會跑來這，為了不顯得自己的目的太過明顯，她每次都捧著兩本書來，裝作是來讀書背詩學文章。

  不過來了之後手裡的書本自然是一也不動，她就光安安靜靜地看他，只覺賞心悅目，心中雀躍萬分。

  唐清哲做了什麼員外郎之後重新忙碌起來，在府中的時間便少了許多，但那時候薛小莞早已養成了習慣，還是會常來坐坐，看不到人，看看景也行啊！

  而自從上輩子芸豆出事之後，薛小莞就基本再沒有來過了。

  人也好，景也罷，於她而言都失去了樂趣。

  最後她的習慣，也從來這，變成了不來這。

  也正是因此，這輩子嫁入王府半年有餘，她還未曾來過呢。

  如今再一次登上望亭，看著四周景色，倒是沒什麼變化，就連這時節的湖風，都和記憶中相差無幾。

  芸豆四處張望之後，猛地停在了一個方向，突然轉過頭來，瞪圓了眼睛看著薛小莞：「這裡竟能看清世子的書房！」

  「哦，是嘛……」薛小莞興致缺缺地坐了下來，眼神隨意地往那方向看去。

  然而這一瞧卻發現，唐清哲今日竟在府中，還就在那書房裡。

  書房的窗戶大開，他立在書案邊，手中執筆，細細地在紙上勾勒著什麼。那紙上的內容薛小莞看不真切，只看得出……好像是一副畫？

  看著還像是個人。

  而唐清哲此刻似乎正在描繪那人的臉。

  薛小莞微微眯了眯眼睛，心中突然起了些許疑惑——

  這是在畫誰呢？

  難道說是……永平公主唐昕？

  不對，他和唐昕是被陷害的，他又不喜歡人家！

  那能是在畫誰呢……？

  正思索間，薛小莞倒是瞧見，玄墨正帶著個年輕小廝往書房而去。

  薛小莞本不打算再看，但她再一瞧跟在玄墨身後的小廝，卻是愣了片刻——

  這人怎瞧著這麼眼熟！

  那小廝身材清瘦，身上的衣服分明是簡單適合幹活的樣式，卻十分寬大，不甚合身，甚至顯得他有些孱弱，而就是跟著玄墨過來的這麼會兒功夫，他已經側頭捂嘴輕咳好幾次了。

  身子不好，有咳疾，年輕瘦小孱弱……

  想著想著，薛小莞眼睛一亮，這不就是上輩子被她悄悄教過幾招、身患咳疾的小廝雙竹嘛！

  之前她瞧見唐清哲不恥下問，同他請教武功，薛小莞便留意了他幾分，私下悄悄指點了一番，還特意交代過他不要將自己習武之事告訴唐清哲。

  教導之後薛小莞又總瞧見唐清哲同他探討招式，見唐清哲那樣子，她甚至還動搖過，考慮著要不要將自己會武一事告知唐清哲，甚至雙竹後頭也問過，為什麼她不去親自教呢？

  只可惜那之後沒多久，雙竹突然就不見了，再沒過多久，芸豆便出了事。

  是以一直到這輩子，薛小莞都沒再見過他。

  玄墨領著雙竹一路來到唐清哲書房門口，他敲了敲門，案邊的唐清哲便擱了筆，衝著門口的方向說了什麼，而後他人便離開了桌案，玄墨則是推門而入，雙竹也跟了進去。

  看著被關上的門扉，薛小莞心中疑惑大起——

  雙竹並不在內院服侍，上輩子唐清哲身體虛弱，在傅梟操練家丁的時候見了雙竹，見他也身子孱弱，才找他請教，可這輩子唐清哲身子骨好著呢，怎會突然讓玄墨領雙竹到書房去？

  可如今房門關著，三人又不在案前說話，薛小莞就算夠頭去看，也什麼都看不到。

  盯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人出來，薛小莞本打算暫時放棄，過兩日直接尋雙竹問問，卻見唐清哲突然回到了案前，將案上的畫卷了起來，收進了一個匣子中，放到了旁邊的書架上，再次離開。

  這番動作之後，書房的門便被打開了，唐清哲打頭出來，身後跟著雙竹和玄墨，三人一路向外而去。

  這又是要去哪？

  薛小莞心中好奇一陣高過一陣，想了想，她衝著芸豆道：「芸豆，你不用跟著我了，先回去吧。」

  而後還不等芸豆回話，薛小莞就提起裙子，直接從假山上一躍而下，輕輕落到了岸邊，沿著唐清哲三人離開的路追了過去。

  那三人走得並不快，薛小莞很快就尋到了蹤跡。

  他們一路往外而去，最後……

  竟是去到了家丁操練的地方？！

  和上輩子相比，這裡倒是變化不大。

  這地方薛小莞上輩子來得也不少，畢竟雖說棄了武學，可心裡還是惦記著，是以時常偷摸來過過眼癮，而這輩子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切玉閣練武，自也沒有必要再去了。

  可唐清哲來這做什麼？

  上輩子他習不了武，也偶爾來過過眼癮，她能理解，可這輩子他也是在切玉閣練武啊？

  尤其他還帶著雙竹。

  如此想著，薛小莞躲在一棵樹後，悄摸探了個頭出去，往那頭望著。

  此時眾多家丁都在對練，或赤手空拳近身博弈，或手持刀劍棍棒兵器相接，很是熱鬧。

  而唐清哲一入院中，家丁們便立刻注意到了他，紛紛停了下來，自覺站作兩排，恭恭敬敬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