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西窗燭·陳情

  翌日，宣事殿內。

  聖上正坐在案前，唐清哲一路入了殿，行到廳中，最後在聖上面前跪下見了禮：

  

  「臣唐清哲叩見陛下。」

  「不必多禮。」聖上點了點頭，「朝會剛散，你卻立刻求請見朕，所為何事啊？」

  唐清哲起身，而後面露了些許難色，看向了聖上身側的一眾宮人：「陛下，臣欲奏請之事非同小可……」

  聖上見狀挑了挑眉，似是覺得疑惑，然而最後還是擺了擺手：「王倫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一眾宮人和宦官領旨魚貫而出，不多時，整個殿內就只剩下了聖上、唐清哲以及王公公三人。

  「說吧。」聖上衝著唐清哲道。

  「陛下，臣……是為丹柯拖延和親一事而來。」

  「拖延和親？關於這個……朕也覺十分不悅，由八月拖到來年二月，前幾日竟又說要再拖一年，當大祈好欺負不成？奈何那呼延鑰有護駕之功，又拿可汗身體有恙說事，朕也無可奈何，如今既已成定論……」

  聖上本是抱怨起來，說著說著，卻有些疑惑：「你為此而來……莫非還有何看法不成？」

  「正是。」唐清哲點了點頭，「臣以為，丹柯之所以拖延和親，並非是因可汗身體抱恙，而是因……摩戈王子根本不在丹柯。」

  「摩戈王子不在丹柯？！」聖上聽罷，面色猛地一沉，「何出此言？」

  「陛下請看。」唐清哲一邊說著，一邊掀起了自己右側的手袖，臂上赫然纏著繃帶。

  聖上見狀，疑惑未減，面上卻還是露了些許擔憂：「你受了傷？因何受傷？」

  「昨日臣隨祖母、父親和母親前往良國公府參加國公壽宴，回府途中卻遭遇了刺殺。」

  「刺殺？！」

  「正是。」唐清哲點了點頭，「共二十餘人，皆蒙面著黑衣，且並不止針對臣一人，對臣的貼身侍衛也同樣招招殺招。」

  「你的貼身侍衛？」聖上挑了挑眉，「此人何許人也？莫非還與摩戈王子有什麼干係不成？」

  「回陛下，此人乃丹柯人士，去年六月來到遠京，並在平樂坊琿乾賭場內以決鬥為生，臣因聽說其武藝高強，親眼確認後於八月將其從賭場解救，因其自稱無名無姓，臣賜其『傅霄』之名暫用，南巡時也帶其一同前往。

  「而傅霄曾在一月在棠安遇刺之後，告知於臣，行刺者中有丹柯人士。當時臣對此消息疑大於信，麾邏公主以身護駕，後又求請和親，並無行刺動機，加之行刺之人身份如何，查證後自然可知，而即便其中有丹柯人士一二，也未必與公主有關，是以未敢貿然上報。

  「昨夜臣細思之下卻是想起，公主救駕時所用招式曾被臣認出，而臣之所以識得此計，乃因自琿乾賭場救出傅霄時，傅霄曾用過類似招式退敵。是以臣便懷疑，傅霄身份可能並不簡單，昨夜逼問之下，傅霄親口承認，自己正是丹柯摩戈王子呼延覺。

  「且其言明，呼延鑰認為一同長大的養兄不配繼承可汗之位，甚至妄圖自己獨攬大權，而養兄為其所礙，她便將他趕入了大祈。若真是如此，和親一事定還會再受拖延，待到呼延鑰養精蓄銳積攢足夠勢力之後，很可能挑起與大祈的戰事。此事非同小可，是以臣才連忙入宮秉明。」

  「等等……丹柯人行刺，麾邏公主拖延和親，摩戈王子不在丹柯……」聖上聽罷，皺著眉頭，擰著眉心，「你那侍衛傅霄就是摩戈王子，可有何證據？」

  「並無。」唐清哲搖了搖頭，「但臣知曉，呼延覺曾帥軍與褐烈交戰，在丹柯軍中威望尚可，他已與臣言明，其舊部很可能被呼延鑰調往了丹柯西部幾個部落，是以臣以為，可先往丹柯打探消息，再做論斷。若他真乃摩戈王子呼延覺——」

  「若他真乃呼延覺，朕倒想讓丹柯瞧瞧，欺辱我大祈的下場！」聖上直接打斷了唐清哲，一掌拍在了桌案上。

  「陛下，還請三思！」唐清哲見狀，連忙拱手躬身，「兩軍交戰，百姓受苦，臣以為，不到萬不得已，無需貿然開戰。

  「且呼延鑰敢這番行事，恐還是留了後手。她若積蓄了足夠勢力，能與大祈一戰，便可憑此立足；而若是時機未到，實力懸殊，她也大可借可汗之名派出覬覦汗位之人迎戰，屆時我大祈的軍隊豈非在為她奪權助力？

  「再者……昨日一干刺客對臣的行蹤了如指掌，且傅霄已確認，其中並無丹柯人士，是以臣猜測，呼延鑰恐有內應在這大祈之內，臣以為，即便大祈正面宣戰以儆效尤，也需先找出其內應才可。」

  「內應？」聖上聽罷愣了一瞬，而後眯了眯眼睛，「你是覺得……你覺得何人會是內應……？」

  唐清哲心中本已有答案，奈何……依據是他上輩子被陷害私通的經歷，想了想，他也只能含糊地暗示道：

  「昨夜臣能逃出圍堵已是萬幸，未能生擒住刺客審問一二，如今疑點重重，臣不敢妄下斷言。但依臣所見，此人所屬勢力定十分樂於看見大祈與他國紛起戰火，甚至或能坐收漁利，是以臣認為，不得不防。」

  「坐收漁利……？坐收漁利……」聖上呢喃著重複了兩遍唐清哲的話。

  唐清哲有些不解，微微抬眼，只見聖上坐了下來，一手微微掩著嘴，眉心微蹙，似是在思考。

  他站著等了片刻，卻依舊不見聖上開口，思索了片刻後，唐清哲試探著道：「陛下，若傅霄真乃呼延覺，臣有一計。」

  「說。」

  「前朝可借天時地利，促使渾古分裂，成了如今的烏昭、丹柯和中間一眾小汗國，為何我大祈不能效仿之？」

  「你的意思是……將呼延覺送回丹柯？」

  「正是。」

  語畢，他抬眼認真看向了聖上。

  而聖上與他對視半晌後，終是點了點頭：「你且先速速去打探消息吧，若有進展，及時稟告於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