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暖還寒·不嫁

  「愛卿可還記得，朕當時與你提過，大理寺秋少卿因病辭官，職位空缺，不如就交給薛聿文來做，當時你說，自九品一躍而至四品，恐有不妥，最後還是朕一再堅持，你才照辦。」聖上笑著看向柳城澤道，「清哲只求薛聿文在遠京即可，但薛聿文未來乃是清哲的岳丈，是懷德的親家，朕怎能委屈了清哲呢！如今，愛卿可明白了？」

  懷德，乃是唐清哲的父親、安王唐載賢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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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未解陛下之意，是臣不妥。」柳城澤立刻拱手道，「如今想來，陛下果真思慮周全。」

  「好在如今愛卿也算與朕一起，圓了這樁好姻緣不是？」聖上依舊笑著，而後面向了唐清哲，「去年朕說，乾脆便下旨為你二人賜婚，你卻說薛家尚未在遠京安定，想再等等，結果你倒好，還敢帶著人上南巡的船，朕早就猜到你那婢女恐是薛家小姐，借護駕有功問你二人可有所求，你卻還不請旨賜婚，倒會賣關子！」

  「清哲當時顧念著還未知會薛大人，這才……昨日清哲本已與父親商議好，近幾日先遣媒妁前往薛府說親，而後再前來請旨。令陛下掛念至此，是清哲不妥，還望陛下恕罪。」

  聖上笑著擺了擺手：「如今薛少卿已知曉此事，這媒人便算朕來做了。聖旨朕方才已經擬好，擇日便下旨賜婚。」

  「清哲多謝陛下成全！」

  「薛聿文叩謝陛下隆恩！」

  唐清哲和薛聿文同時跪下一拜。

  殿內再無他事需要商議，三人最後便一起退下，走出了殿外。

  而薛聿文此時卻是心緒複雜。

  他本以為自己不過是唐清哲的一顆棋，實際上唐清哲竟是一直想娶薛小莞為正妻，是將他……視作岳丈。

  甚至就連聖上和安王都早就知道此事，難怪唐清哲為薛小莞擅離職守動用私刑最後卻能輕鬆揭過，難怪拜會安王府時唐載賢和唐清哲對良國公的拒絕之意全都擺在了明面上，難怪唐清哲將薛小莞帶上船後聖上卻能毫不怪罪、甚至是早就猜到……

  可想著想著，薛聿文心中不免也覺得可笑，他早知平步青雲或有異樣，卻萬萬沒想到，竟全是因沾了閨女的光……

  而薛聿文倒也沒有惆悵太久，三人出了殿一同往宮外走了沒多遠時，柳城澤突然笑了笑，開了口：

  「沒想到世子去了一趟瓊崖，倒是將自己遠京的表妹忘了個乾淨啊？」

  唐清哲聞言，挑了挑眉：「清哲自小就將和樂當做親妹妹看待，何談忘了個乾淨？」

  「這遠京城誰人不知，和樂郡主傾心於安王世子，良國公也有意與安王府親上加親，世子這番說，未免有些無情了。」

  「柳丞相誤會了，和樂情竇未開，何談傾心於清哲呢。」

  「情竇未開？」柳城澤冷笑了一聲，「前年世子拒絕了我柳家的好意，如今又找藉口推脫了項家的親，我看世子是瞧不上我項柳兩家吧？」

  「柳丞相折煞清哲了。家父不過任一閒職，家母又出身寒門，如何能與淮陵項氏、櫟陽柳氏結親？清哲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更何況比起門當戶對，清哲更看重兩情相悅、傾心與否。如今柳丞相向聖上諫言，叫清哲得償所願，清哲多謝柳丞相，柳丞相的恩情，清哲定會銘記在心。」

  「世子客氣了。」柳城澤似笑非笑地道，此時三人已經行到了宮外，他隨意地福了福，便加快步伐走向了自己的馬車。

  聽著這二人唇齒相譏，薛聿文其實覺得有些好笑，這柳城澤也不知是想攀項家的親，還是想給唐清哲使絆子避免他依附其他世家擴張勢力，便想抬個薛小莞來做世子妃，斷了他的路，沒想到卻是正中唐清哲下懷。

  雖說他的目的也算達成，可是唐清哲一舒坦，柳城澤恐怕就不那麼舒坦了。

  何況……柳貴妃主持的船宴上出了刺客，柳城澤本就忐忑，聽聞若非當時這二人以身護駕，柳貴妃都免不了被問罪。

  而這才剛回來，柳城澤的那些歪心思，沒準又叫聖上看了個一清二楚。

  思索間，唐清哲也已與薛聿文拜別，二人分別上了車，向著該去的地方而去，然而馬車上，不知怎的，薛聿文的惴惴不安卻是又冒了出來。

  薛聿文不明白，這親事分明已塵埃落定，他為何依舊如此不安呢……？

  ---

  「什麼？！」

  隨著薛小莞驚呼站起，她手中的茶杯也猛地落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碎了一地。

  用過晚膳後，爹爹就將全家人喚到了正廳，說是聖上今日召見過他。

  薛小莞本來沒有在意，自認為君無戲言，總不能又反悔要降罪，哪知道爹爹一開口，說的卻是聖上要給她和唐清哲賜婚。

  「你在雲山寫的那情詩，都被人找出來呈到聖上面前了，聖上見你與世子兩情相悅，世子也有意求請，便應允了。旨已經擬好，聖上擇日便會賜婚。」薛聿文一看薛小莞的反應，那種不安又涌了上來，他強行將情緒壓下，沉聲道，「這麼激動做什麼，來人，收拾一下。」

  「我不嫁！」薛小莞大喊。

  聽到這三個字，薛聿文的心猛地一沉。

  他本想說，此事由不得她，然而不知怎的卻開不了口。

  倒是薛少柏覺得疑惑：「你為何不嫁？」

  「我不喜歡世子，世子也不喜歡我！自然不想嫁！」

  「你不喜歡世子？」薛聿文皺了皺眉，「『公子名釗，小莞悅之』，你親寫的，你現在說你不喜歡世子？」

  「我、我那時候是實在不知道寫什麼，想著這般直白大膽定會惹他厭煩，才那麼寫的！」

  「胡鬧！這也是能隨便寫的？！」

  「當時他自稱是個書生，我哪知道他是安王世子，怎就不能寫了？！」

  薛聿文聽罷，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你現在或許是不喜歡了，但事已至此，也由不得你了……好在世子對你一片真心，他親自求娶，求的也是正妻，你……莫要負了人家。」

  「什麼負了人家！我與他相熟，我知道！他不喜歡我！他會求娶我，恐怕、恐怕……一是被人算計，找出了那詩！二是因為他的心上人，已經被指了婚了！」

  「他的心上人？」

  「對！」

  「誰……？」

  「永平公主，唐昕。」

  「胡說！」薛聿文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世子和永平公主可是同宗同族！」

  「就因為是同宗同族，他才沒有辦法尚公主！本來她不嫁他不娶就好了，偏偏公主要去和親，恐怕就是為了斷了念想，才順水推舟應了這親事！」

  「不管怎樣，永平公主即將遠嫁丹柯，世子在聖上面前也確實求的是你……無礙的。」

  「有礙的！爹，世子不是個完全循規蹈矩的主，也斷不了念想，到時候他和心上人私會若是被發現，我會被牽連的！我親眼看見在定下和親的宴上，他們兩個苦笑著隔空對視舉杯消愁！我、我還聽說他們在外頭私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