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如果有來世

  她自我感覺理智尚存，腦子也還是清醒的，就是整個人有些暈暈乎乎，走路走不了直線不說，看著周言禮那張英俊的臉，心裡頭『欺負』他的想法蠢蠢欲動。

  不愧是上了四位數的特調酒，喝的時候既清爽又甜，後勁竟然能大到這個地步。

  「夏夏今晚玩得開心嗎？」還在電梯裡，周言禮為了保住自己的衣服，只能想話題轉移小姑娘的注意力，別一門心思研究怎麼脫他的衣服。

  聽到這個問題，虞夏歪了歪頭，「開心，也不開心。」

  「為什麼不開心。」電子屏的綠燈閃了兩下，電梯停在他們住的那一層，周言禮擁著懷裡人走出電梯。

  因為得空出手開門，虞夏的雙手被放開了，但她這會兒忘了對周言禮的衣服下手。

  

  她只是戳了兩下他的肩膀，「還記得我上周六連線過的學霸弟弟嗎？他今天出門了。」

  在密碼鎖摁了一下手指，伴隨著咔噠一聲，周言禮推開屋門，「他……出事了？」

  「嗯。」虞夏悶悶不樂得地把頭埋進周言禮胸口，「為了救人出車禍了……沒能活下來……」

  周言禮頓住，不知道怎麼安慰她才好。

  虞夏其實也沒有多難過，因為只有過一面之緣。

  她只是心裡沉重得很，像是壓了一塊名為『死亡』的沉甸甸的巨石。

  壓得她有點喘不過氣來。

  「你說，生命明明是每個人最寶貴的東西，可它怎麼就那麼脆弱呢？」

  虞夏想不通。

  這個問題過於深奧，周言禮腦子一空，一時沒能找到答案。

  虞夏也不需要答案，只是想跟人傾訴。

  「我之前也遇到過一個沒能救下來的人，那是個剛大學畢業半年的女孩子。」

  「我們連麥的時候，她人待在頂樓。」

  虞夏暈乎乎的，不知不覺就被周言禮扶到了床邊坐下。

  周言禮低眸看了看抓住了自己外套的手，無奈地在她旁邊坐下。

  虞夏扯著他的外套扣子玩兒，

  「她花了自己餘下的所有積蓄跟我連麥，問我，如果人真的有來世，她來世能不能成為一隻無憂無慮的小貓咪，她說做人太累，不想再繼續做人了。」

  「那不在我的業務範圍之內，我只能算今生，算不出來世，但我撒謊了，我給她的回答是——能，她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很禮貌地說了謝謝和再見，然後掛了連麥，和這個世界說再見。」

  那個女孩是因為什麼而選擇跳樓的呢……

  虞夏都記得。

  因為她家裡人從她弟弟出生開始，就給她洗腦——姐姐為弟弟付出是理所當然的，她身為姐姐，以後出去工作賺錢了也得養著弟弟。

  她被家裡人變成了為弟弟而活的附庸品。

  還有，她經受了一場長達一個月的網絡暴力。

  她只是照常在她自己的社交平台發泄對弟弟的不滿，那個自錄自看的小視頻莫名其妙火了，上萬人在她的視頻下留言，還有人給她發私信。

  說什麼身為姐姐，那么小心眼，連為弟弟付出一點都做不到，白瞎了父母對她的養育之恩。

  有更偏激的，用女孩無用論責罵她。

  一個本來就因為長期的不公待遇患上了抑鬱症的病人哪裡看得了這些。

  虞夏想勸，跟她聊了很久，拖延時間偷偷打電話報警。

  但是沒成功。

  「那個女孩子說，她當了二十幾年的乖孩子，哪怕是叛逆期，想懟天懟地懟空氣，也只是因為弟弟亂動她的東西跟父母鬧過一次矛盾，其餘時候無論多委屈，都忍住了，她在跟世界說再見之前，下定決心又任性了一次，一分錢沒給他們留，最後的積蓄一部分砸進直播間，另一部分有零有整地捐去了福利院。」

  周言禮靜靜地聽虞夏講述。

  她提到的這場直播，他沒看過。

  「夏夏，人真的會有來世嗎？」

  周言禮突而問起。

  虞夏懵懵抬眸，「應該……會有吧……」

  「那麼不確定啊。」周言禮安撫性地輕輕揉了揉小姑娘的後腦勺，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淺淺笑意，「我還以為，厲害的玄學師能看透一個人的前世今生。」

  聞言，虞夏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厲害的玄學師應該確實可以，但是好像……沒有人的悟性高到那個境界？就連師父都做不到。」

  師父，是她認識的最厲害的玄學師了。

  不過不排除師父藏拙的那百分之零點一的可能性。

  「如果真的有來世，夏夏還想繼續當人嗎？」

  周言禮不動聲色將話題轉移到不那麼沉重的方向。

  虞夏因為醉酒，腦子轉得慢。

  思考了長達一分鐘才回答上來這個問題，「想！」

  周言禮不免驚訝，「為什麼會想繼續當人？」

  虞夏抿了抿唇，嫌肩並肩坐著看人不方便，細長的腿一跨，旋身坐上周言禮的大腿。

  周言禮眉心一跳，總覺得自己的衣服要危險了，但也由著她來。

  虞夏暫時沒對周言禮的衣服下手。

  她捧起他的臉，壞心眼地湊近，「當人方便全世界亂跑，不然到時候我怎麼找人？我總得找到母上大人，得找到師父師兄，也得找到你，爭取下輩子把和你們的緣分都續上。」

  周言禮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迎上那雙亮晶晶的杏眼，他心裡酸酸漲漲的，恨不得將這個撩人的小姑娘嵌入體內。

  好讓她一輩子陪著他。

  「你為什麼會問我想當人的原因？難道你來世不想當人？」

  虞夏就著捧臉的動作揉了兩下那張俊臉。

  周言禮無奈地抓住她的手腕，「曾經想過要是有來世，當只國寶挺好的，飯來張口，有專人伺候，一輩子無憂無慮。」

  「後來發現，不是所有國寶都有這種待遇，哪怕是國寶，也有可能會被壞人虐待。」

  以至於後來他的想法變成，別有下輩子，無論人好還是動物也罷，總會不盡如意。

  活著本身就是一件很累的事。

  但是——

  周言禮溫柔繾綣地看著懷裡一瞬不瞬盯著他看的人兒，

  如果下輩子還能遇上她，他希望能來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