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做人要自私一點
2024-10-07 05:43:29
作者: 原稚安
規勸的話還沒來得及說,電話那頭的人突然哇哇大叫了兩聲,「警察同志,能不能把那些害人精抓起來!就是他們,把我好好的一個兒子變成了變態!要是我兒子死了!我跟他們沒完!」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𝒷𝒶𝓃𝓍𝒾𝒶𝒷𝒶.𝒸ℴ𝓂
救援人員皺眉,「這位先生!請你不要無理取鬧!」
虞夏氣得火冒三丈。
要不是人不在面前,她大概率會控制不住一巴掌甩過去。
人群里,恰好有渝城大學的學生。
「臥槽臥槽!我就說他們怎麼那麼眼熟!我學長學姐啊!動漫社曾經的台柱子!」
「他們拍的舞台劇賊強,道具一絕!聽說還數次被邀請參加過商演!」
「那要跳樓的那位……」
「學長學姐稱呼他們為老五,名字叫耀祖……臥槽!我想起來了!女神!他cos的女性向角色絕美!而且據說有好多漂亮道具都是他做的!」
「嘶——我靠!學長別跳!」
有人情緒上來了,大喊了一聲。
然而坐在八樓圍欄上的人仿佛什麼都沒聽到。
伸到了外面的腿一晃一晃的。
虞夏聽到人群里的議論聲,眉心重重一跳。
渝城大學,聽上去像大三學生,那不就是她的學弟學妹嗎!
聶莊也聽到了,輕輕撞了一下小姑娘的手臂,「那兩個小伙子是已經出去工作了,那個女生和樓頂的男生應該是大四生。」
今年六月份才畢業的虞夏:「……」
那不就是妥妥的學弟麼!
她想吼一嗓子『學弟別跳』!
忽然,手拿喇叭喊的嗓子都啞了的青年喊了同行女生的名字,「老五給我們打電話了!」
女生連自己的手機還在救援人員手裡都顧不上了,哭著湊過去。
為了讓他們都聽到,青年開了免提。
一道蓄著悠哉笑意的清亮嗓音傳出。
「航哥,亮哥,小茹,拜託,等老大醒了跟他說一聲吧,就說,我實在累得不行了,去地下給大傢伙提前探個路。」
聽到對方這麼說,女生奪過喇叭,「你給我下來!」
「想想老大!想想我們!我們不是說好了今年陪學弟學妹排舞台劇嗎!現在老大在醫院躺著,你也捨棄這個團隊,你讓我們怎麼辦!」
女生的眼淚沒停過,但邏輯始終清晰,
「叔叔阿姨說了會過來給你道歉的,你下來等等他們!」
「他們不會過來的,不用騙我了,我剛收到了父親發的信息,我那剩下的半柜子的藏品,又碎了兩個。」
他的語氣蓄著笑,淡定坦然到,仿佛要跳樓的不是他一樣,
「我喜歡的手辦,都沒了,喜歡的cos服,也都沒了,他們點著我的額頭罵我,說我變態,說我讓他們丟人了,我好像記得,他們曾經還偏激到打電話舉報過動漫社,我只是,只是喜歡cos而已,我又沒有耽誤學業,他們連我能擁有喜歡的東西好像都不希望。」
「我今年22了,從小到大,無論喜歡過什麼,都會被他們以影響學習為理由剝奪,以後還會被他們以影響工作為理由砍掉我的愛好,我太累了。」
「答應給學弟學妹的道具我已經寄出去了,給你們的信我也寄出去了,對了,如果你們有時間,幫我去我的主治醫生那道聲謝吧,她給我講了許多遍,有自己的興趣愛好不是罪。但是和我有最親最親的血緣關係的人不這麼認為,他們覺得我生病也是個威脅他們就範的理由,換掉了我的抗郁藥……」
虞夏離得近,能把她學弟這跟說遺言似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心頭突突狂跳。
此時此刻恨不得自己有會飛的超能力。
「啊,說太多了。」
電話那頭的人輕輕笑了一聲。
「航哥,亮哥,把小茹的眼睛捂上吧,她連抽血都害怕,哪裡見得了這種。」
救護車『唔哩——唔哩——』的聲音傳來。
虞夏下意識回頭看向救護車的方向。
「對了,你們也要閉眼。」
這是手機里傳出來的最後一句話。
緊接著,八樓摔下來一部手機,落地即粉碎。
聽到這個動靜,虞夏猛然抬頭。
本來好好坐著的人又站了起來,耳邊尖叫聲迭起。
救援人員大喊,「支氣墊!」
但巨型氣墊哪裡是兩三秒就能支好的。
嘭的一聲巨響——
血瞬間染紅了地板。
周圍像是時間停滯一般,驟然安靜了一秒。
警察、醫生、朋友盡數圍向如撲火的蝴蝶一般,義無反顧跳下八層高樓的人。
原本圍了三四層的人群散得比聚攏的時候還快。
不過也是,多數人只是喜歡湊熱鬧,真正出事了,就不敢繼續看下去了。
虞夏回頭,剛剛那個說跳樓博眼球的人,早就混入四散的人群逃之夭夭。
方才勉強保持理智的女生情緒崩了,大哭出聲。
聽著那惶恐的哭聲,虞夏的心情沉重到了極點。
對方只是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她說不上為他多難過。
但看著一個本來應該有美好未來的年輕人隕落,她心裡還是會不好受。
聶莊嘆了一口濁氣,「可惜了,沒能勸下來。」
虞夏沉默了片刻,「師父,你說,他能被救下來嗎?」
「難,他根本沒什麼求生的意識。」
聶莊耳朵靈著,聽到了那小孩帶著笑意說的遺言。
太透徹了,透徹到他只聽遺言便知曉,對方一定會從樓上跳下來。
「我們走吧。」
留在這也什麼忙都幫不上,還不如給救援人員騰騰地方。
虞夏嗯了一聲。
她最後看一眼被抬上擔架的人,他半邊臉糊滿了赤紅赤紅的血,但她依然看清了他眉心纏繞的黑線。
她惋惜地嘆了一口氣,跟著師父離開。
走出一段路,聶莊突而感慨,「有的時候啊,做人就是要自私一點,才能長命百歲。」
虞夏:「?」
「此話怎講?」
聶莊雙手往後一背,「剛剛那小孩,如果能狠狠心,不管父母是怎麼看他的,脫離家庭生活,說不準不會被影響至走到這一步。他既想護住那些父母不喜歡但他很喜歡的東西,又不忍心讓父母傷心難過,活得太累太壓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