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拒絕

  這一句師妹不知喚起了多少回憶，秦湘的一雙霧蒙蒙的眼眸瞬間就蓄起了淚水，她哽咽道：「師兄，是我。」

  楚雄天將秦湘請到神劍山莊之中，才知道她的來意，她說，她是前朝的公主，如今天下大變，她無所適從，才來尋找楚雄天。

  她指了指自己身旁一直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望著四周的小女孩道：「這孩子是我在路上撿的，如果師兄不願讓我留下來，可否讓她留下來？」

  楚雄天心上像是壓著一塊巨石，他的確有些怨秦湘當初的不告而別，不過得知了她亡國公主的身份，他也明白了不少，這其中的內因。

  況且，連師父都沒有怨秦湘，他又有什麼理由去埋怨她呢？

  

  楚雄天搖了搖頭，他輕輕的說道：「既然回來了，就住下吧。」

  秦湘久久沒有說話，不過通紅的眼眶早就表露了她內心的情緒，她過了好一會，才羞愧的問道：「師父，可還好？」

  楚雄天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語氣乾澀而僵硬，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塊硬石，說不出委婉的話，只能硬生生的告訴了她殘酷的事實。

  「師父……他逝世了。」

  秦湘的身軀似乎晃動了一下，她脆弱的跟紙一樣，這個結果其實在她意料之中，從她逃離了前朝的宮殿，再次回到那座小小的山峰，卻沒有見到老者和楚雄天，只見到一個小小的泥土堆的時候。

  她就該知道結果，只是，她不願去相信，才又來到了神劍山莊，親自來詢問楚雄天。現在，心愿已了，她的心裡還空落落的，覺得自己實在無用，恐怕辜負了師父的期望。

  當初，她懷著忐忑心情推開了老者的房門，進了房間裡，老者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就問道：「皇室中人？」

  她本就緊繃的身體越發僵硬，極力想要克制的顫抖也不自覺的流露出來，她的父皇太過殘暴，民間早就對他多有不滿，她們皇室一族不過只是披著一層金燦燦的光，卻並不得百姓愛戴。

  秦湘擔憂老者不喜皇室，可是她面對老者周身淡淡的氣壓，又不敢說謊，最後只能顫巍巍的點頭道：「是，我是當朝公主，名叫秦湘。」

  「好。」老者聽她承認後，眼中並沒有露出什麼奇怪的神色，還是淡淡的問道：「你覺得你父皇的做法，是好，是壞？」

  秦湘艱難了咽下口水，慢慢的說道：「我父皇荒淫無度，殘暴不仁，早就引發了民怒，我秦氏一族的輝煌恐怕不得長久。」

  「哦？那你覺得他是一個極惡不赦的大惡人？」

  「不。」秦湘沒有急著認同，而是說：「我不能評判他的行為，我若是站在百姓的角度，定會惡狠狠的罵他，昏君。可是，我並非百姓，反而我還是受到了皇室滋潤的公主，更沒有立場去評判他。」

  「老人家，你的問題我回答不了。」她似乎預感到了自己的結果，沮喪的垂下了腦袋，悶悶的回道。

  「好，我換一個問題。」他臉上的淡漠消散了一些，反而摸起鬍鬚，笑著說：「你想學武術還是醫術？」

  這次，秦湘毫不猶豫的回道：「醫術。」

  「為何是醫術呢？」

  「世間難民太多，醫術可以治病救人。」秦湘眨了眨眼睛，低垂著腦袋說：「我不能洗清父皇的身上的罪孽，只能竭盡所能的去幫助那些被他傷害過的百姓，也不枉費我這公主的身份。」

  「好，好，好。」老者連說了三聲好，他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我同意收你為弟子，現在你把門外的孩子也一同叫來吧，往後，我會分別教你們武術和醫術。」

  「望終有一日，你們能夠繼承我的衣缽，福澤天下。」

  「是，秦湘謹記師父教誨。」

  ……

  秦湘的回憶就此結束，她慘澹的笑了笑，自厭的說：「可惜最後我還是沒能完整的繼承師父的衣缽，反而害得他老人家的傳承斷了。」

  她在那座小山峰上的日子，是她二十幾年來最快活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長，後來，她的母妃再度得寵，她又被父皇召回了皇城。

  她不能讓迎接她的人知道這座與世隔絕的小山峰，唯恐為它惹來災禍，身為衰敗的王朝的公主，她又太多的不得已。

  沒辦法，她只能不告而別，卻不想那最後一面，最終竟然真的成了最後一面。

  秦湘臉色苦澀至極，她擺了擺頭，又陷入了沉沉的愧疚之中。

  「不。」楚雄天打斷了她的自我厭棄的情緒，說道：「師父給你留了一本醫術，我不懂，只有你能懂，師父的衣缽也只有你能夠繼承。」

  秦湘猛然怔住，她更加脆弱的顫抖著聲音開口：「即便我如此待他，他也還認我這個徒弟嗎？」

  「怎麼不認呢？從你拜入他門下起，他就拿你當至親了，他一直念叨著你。」楚雄天輕聲說道。

  看著秦湘越發搖搖欲墜的身影，他嘆息了一聲，轉身從屋子裡找到了一本醫術，遞給秦湘，他說：「這就是師父留下的那本醫術。」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秦湘竟然拒絕了這本醫術，她說：「我做過太多對不起師父的事了，我沒有臉面再承受他的醫術。」

  「可是，師父的衣缽……」

  「沒關係，以後我會把此生所學傳給願意與我學醫的孩子，至此之後，我會讓她來神劍山莊找你，繼承這本醫書。」

  「好吧。」

  楚雄天知曉，師妹看似溫婉，實則是極其執拗的人，若是她認定了不會接受這本醫書，那麼無論他說什麼，她都不會改變主意。

  不過，既然她已經安排妥當這本醫書的去路，他也無需勸阻，只是淡然的頷首，便不再多說什麼。

  秦湘一共在神劍山莊住了十六天，在第十七天的清晨，神劍山莊的下人在秦湘房中發現了一封未啟的書信。

  上面寫著，師兄親啟。

  楚雄天打開來看，裡面只有寥寥數語。

  她說，師兄勿念，我自身的任務尚且未能完成，不能在神劍山莊久待，經此一別，或許永生難見，師兄不必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