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放棄

  他不想鬧到最後，沈瑤光會厭煩他，他受不了那個眼神的。

  「你有沒有想過，帶阿姐離開京城？」

  沈為也很可憐這個明明至高無上，卻始終在阿姐面前沒有主動權的男人。

  傅醒有做錯什麼嗎？

  

  沒有吧，他只是缺乏安全感而已，阿姐要考慮的東西太多了，她不敢將自己的全部交給一個男人的。

  那是阿姐錯了嗎？

  可阿姐不會做錯的。

  阿姐也只是在做對的選擇而已。

  「離開京城？」傅醒沉思般喃喃著。

  沈為說完還有點後悔，他竟然勸一個皇帝放棄皇權，做一個平民百姓？

  他暗暗的掃過傅醒的神情，沒有慍怒，只有看不清的迷茫。

  他又試探著說：「阿姐從小就背負著沉重的責任，她這前半生要思考的東西太多了，自從嫁於你後，她的確輕鬆了許多，可是身份的低微，也令她不敢在宮中放肆。」

  「而後來，她好不容易能放肆一點了，又遇到了宮變，你昏迷不醒，她一個女子承擔起大權重任。」

  「阿姐所受的痛苦不比你少半分，她太需要釋放自己了。」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沈為這一番話針針見血，傅醒一下子恍然大悟了。

  既然如今，身為帝皇和帝後的她，一直被一些古板的條條款款所約束，一直要承擔猶如大山一般的責任，何不如放鬆一下？

  傅醒不貪權，他其實在沈瑤光被診斷很難懷到孩子時，就已經定下了下一任大周的新皇，他觀察了許久，傅宴弟弟是最佳的人選。

  他雖是百姓口中貪圖享樂的憐幽王，卻從來沒有濫用權力，四處遊玩。四處扶貧，好幾次當地的父母官上報到他這裡，說他的好話。

  倘若不是後來瑤兒意外懷孕，生下了耀兒，他本就打算再過幾年就把皇位傳給傅宴自己帶著瑤兒去瀟灑自在。

  反正如今耀兒還未曾長大，他和瑤兒也尚且年輕，可以借著遊玩的時光慢慢的去恢復感情。

  至於耀兒，他以後願不願意當這個皇帝，就得看他自己的想法了，他若是願意自然也會自己去爭取。

  傅醒越想眼睛越亮，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和沈瑤光去講這件事。

  沈為看不出他的心路歷程，還在猶豫著要不要問他是怎麼想到，轉頭就見到了傅醒不悅的神色。

  沈為：？

  「你怎麼還在這裡？」

  沈為大抵是明白了，傅醒一定會選擇阿姐的。

  他爽快的笑了笑，連忙擺手，「這就走，這就走。」

  走出宮門，他還有心情哼著民間流傳的小曲，蒼白的臉頰上升起了點點紅暈。

  沈家的馬車停在宮門不遠處的地方，那裡站在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人，是葉顏的貼身侍女，雲影。

  沈為腳步微頓，「你家主子呢？」

  雲影向他行了禮，向他轉述道：「三爺，夫人說希望今日您能早點回去，她有要事向您講。」

  沈為剛剛看過傅醒的那悽慘模樣，聽到這話難免聯想到自己，即使他準備充分，也忍不住心虛。

  「什麼事？」沈為很是忐忑。

  雲影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但是給了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三爺還是快些回去吧。」、

  ... ...

  傅醒沒有讓很多人跟著自己，獨自來到鳳儀宮，遠遠就看到沈瑤光在澆花。他走過去，自然的接過水壺，默不作聲的陪她一塊澆花。

  沈瑤光還以為是迎春，正笑著和她說話，「今年的牡丹倒是長相喜人。」

  轉頭就看到傅醒眼巴巴的看著她，一個勁的點頭。

  沈瑤光笑容微僵，抿緊了唇瓣，也不接水壺了，隨後拿起旁邊多餘的，自顧自的自己繼續澆花。

  氣氛又沉默了起來，傅醒全身像是有螞蟻在爬，難受的要命。

  「瑤兒。」

  沈瑤光不為所動。

  「我真的錯了。」

  沈瑤光還是不為所動。

  「我們去遊玩山水吧？！」

  沈瑤光抬起眼，瞧了他一眼，「你是皇帝，不要說這麼隨意的話，你哪有時間？」

  「我可以不做皇帝的。」

  傅醒語出驚人，嚇得沈瑤光差點拿不住水壺。

  好在他身邊沒有宮女太監，而自己澆花的時候也不喜歡身邊有太多人。

  她將食指放在嘴邊，警告的看了傅醒一眼，「瞎說什麼。」

  「我認真的。」

  沈瑤光知道，他這段日子是想著法子在討她歡心，可是她不需要傅醒付出什麼了，她只是覺得，回歸到他們最開始的狀態是最好的。

  相敬如賓，他是皇帝，她是皇后，他們總歸是不能和平常百姓一樣，能夠談心的，自然也不能貪心。

  她都已經做好準備做一個賢良淑德的皇后娘娘了，為天下人著想，為社稷著想，不能關注於自己的兒女私情，反而倒是傅醒開始犯渾了？

  她知道，這些日子她對傅醒很是冷淡，那是她還沒適應當初不愛傅醒時的樣子，她需要一點時間，相信到時候，他們必然會回到最開始的狀態的。

  「傅醒，我不需要你討好我，你的皇帝當的好好的，沒必要為了我放棄它。」

  沈瑤光很是認真，她放下了水壺，與傅醒對視。

  傅醒也是認真的，他像是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夢想的孩童，眼神亮晶晶的，他如此喜悅，倒讓沈瑤光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 ...」

  「瑤兒，和我一塊離開吧。」

  他沒有說，瑤兒，我跟你一塊離開，而是說和我一塊離開吧？

  相似的兩句話卻有截然不同的意思，前者的主體在於沈瑤光，後者的主體在於傅醒。

  不是沈瑤光要離開，而是傅醒要離開。

  傅醒其實也沒有那麼想做皇帝，最開始是太后為了成為太后，才將權力都交付於他的身上，後來是為了能夠有能力保護沈瑤光。

  既然現在他們之間所有的阻礙和困難都消失了，為什麼不能任性一把呢？

  他不會把選擇離開的壓力給沈瑤光，而是乞求她能和自己離開，這是他想到的最後的求和方式了。

  若是還不行... ...

  傅醒的心口像是壓著一塊大石，沈瑤光沉默的時間越長，他就越是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