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臨終所託

  賀凜眸光暗沉，仿佛永遠見不到光的深海之淵，他抬手，輕輕的抹去爺爺臉上的眼淚，線條冷峻的唇，抿成一條線。

  爺爺的話，他無法做到。

  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和目的，賀創世竟然對爺爺這麼殘忍，賀凜都不會原諒那個他生物學上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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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老爺子急了，孫子是從他身邊長大的，有多優秀和出色，他比誰都清楚，更清楚孫子的冷情和心狠，這些年，賀老爺子甚至懷疑自己都沒被孫子劃為親人的範圍里。

  可是孫子和兒子，手心和手背都是肉，當年的綁架案，都以為是意外，只有賀老爺子知道，那是兒子賀創世給他的一個挑釁。

  原本應該是子承父業，賀老爺子卻將賀氏集團，交給了孫子，將兒子送出了國，那奢華的莊園，和活墳墓沒什麼區別。

  「都是爺爺的錯，賀凜，算是爺爺求你。」賀老爺子猛地抬起頭，雙眼瞪大，拼盡全力的看著孫子：「賀凜，別讓爺爺死不瞑目。」

  「爺爺，您想要遮掩的秘密，是什麼？」

  賀凜聲音很輕，他的眼睛越發的幽深，濃濃的悲傷鋪天蓋地而來，只一瞬，又泯滅在漆黑的眼睛裡。

  你？賀老爺子唇瓣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他無法開口，就連創世他都沒讓知道全部，他只想孫子乾乾淨淨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眼淚再次流出眼眶，賀老爺子閉上眼睛，都是孽啊，怎麼就到了現在的局面，他能感覺到生命流失的速度，兒子和孫子之間的廝殺，他沒辦法阻止，沒有時間了。

  這個時候，賀老爺子能想到的只有一個人。

  「明夏。」

  賀老爺子能想到的人，只有明夏，剛才他看見她就站在門口，她隨著賀凜一起來了。

  如果還有一個轉機，能避開父子相殘，就在明夏身上了。

  賀凜雙腿跪在床邊沒動，他豈會不明白爺爺的意思，可是他不想她被牽扯進來這麼齷齪的事情里。

  可是面對賀老爺子渾濁、蒼老的眼睛，懇求的目光，賀凜沉默了。

  「爺爺不難為她，就是想，看見孫媳婦，將來，她和你會是賀家的希望。」

  賀老爺子明白了孫子的意思，他笑了下，很淒涼很悲苦的笑容。

  數十年叱吒商場的不敗神話，到了死前，也不一樣嘛，人都逃不過生死的，活著時爭啊，搶啊，為了名義地位，為了金錢權力，為了......可是都帶不走，最後都是一掊黃土而已。

  房門打開，明夏已經恢復如常，她詫異的抬頭看向走出來的賀凜。

  「爺爺想見你。」

  賀凜黑眸沉沉的看著明夏，喉結滾動，他的聲音帶了幾分極致的溫柔：「如果你不想見的話。」他不想勉強她，即使可能是爺爺最後的要求。

  見吧，明夏點點頭，她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見她，但是老人臨終提出來的，她不會拒絕。

  在明夏走進房間，賀凜虛掩了房門，他沒走進去，爺爺的要求是單獨見明夏五分鐘。

  五分鐘，時間並不長，可是對於賀凜來說，每一分鐘每一秒都是煎熬，他現在失去不起了，夢境裡的事情不會發生，可是卻以另一種形式，在從他的生命里失去。

  崔曜端著食物走進來，看見走廊里只有賀凜，他掃了一眼虛掩的房門，什麼都沒說，將托盤遞到賀凜的面前，讓他選想吃的食物。

  托盤不小，上面放著幾樣食物和喝的東西，麵包，幾樣烤肉，水果，果汁，都是簡單的食物，搭配的卻是用了心。

  賀凜掃了一眼托盤，心裡有數，他沒客氣，端起了果汁喝了一口，什麼都沒再說。

  崔曜也沒問，就這麼端著托盤，等賀凜喝了果汁，時間也差不多到了五分鐘，他將空杯放到托盤，推開門走了進去。

  走廊只剩下崔曜一個人，他看了一眼房門，轉身離開，只是臉上多了點悻悻然，他也沒想到，賀老爺子臨死前，還給孫子操心呢。

  房間裡，賀老爺子看見孫子進來，他抬手，示意賀凜將手遞給他，他將明夏的手放到了賀凜的手裡，最後合上了眼睛。

  明夏臉上有淚痕，她和賀老爺子接觸不多，但是不妨礙她了解這個老人對孫子的疼愛，就像外公疼愛她一樣。

  賀凜跪在了床前，他知道自己不孝，沒能讓爺爺走的安詳，可是他真的無法答應爺爺，放過那個害了爺爺的兇手。

  這個荒蕪的偏僻山野，被遺棄的破舊小樓里，成了爺爺生命最後停留的地方。

  明夏退出了房間，她知道賀凜需要安靜的陪一陪爺爺。

  翟境奕看見明夏下樓，立即知道賀老葉子走了，他和明夏點頭，無聲的打過招呼，就上樓守在了門外，等著賀總隨時的吩咐。

  棺材準備了，就地火化也準備了，具體怎麼決定，還要看賀凜的意思。

  明夏覺得胸口悶得慌，腿又開始疼，她現在也不敢吃止疼藥，更不想待在樓房裡，走出去的瞬間，濃香的烤肉味撲面而來，她看見了一副冒著煙火氣的忙碌畫面。

  崔曜坐在火堆前，認真的烤著一個兔子，旁邊灶台的鐵鍋里熬著湯，桌子上擺放著食物，這一切，煙火氣息十足。

  「嫂子，過來吃點東西，嘗嘗我烤的兔肉。」

  之前在遊艇上，崔曜也烤過肉，都是海鮮，明夏還吃過他做的乾鍋海鮮，他的廚藝確實很好，可她現在沒什麼胃口。

  明夏還是走了過去，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兩個人隔著一個火堆，明夏其實沒什麼胃口，可是她需要溫暖。

  剛才在房間裡，太冷了，無論是房間的溫度，還是賀老爺子的手，亦或者是賀老爺子的話，都讓明夏感覺到徹骨的寒冷，她掙脫不開。

  此時坐在陽光下，烤著火，她才感覺到一點暖和氣，感覺到血液又開始流淌。

  明夏不知道自己此時的臉色很不好看，蒼白的沒一點血色，眼底有頹敗的疲憊，看起來可憐又脆弱，讓人心生憐憫。

  崔曜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自己的視線，他會管好自己，尊敬眼前的女人，她是他兄弟的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