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六章

  白底青花瓷的盤子，許是邊緣存了油花，又無草木灰做清理，順著慕翊掌心悄然滑落在地。

  「啪」地一聲響，引得胖子瞳孔劇顫，碎瓷濺到腳邊，他吞了口唾沫，喃喃道：

  

  「這可是小老闆砍了小半個時辰價，才買下來的青花瓷盤子...」

  立即望向了廚房，確定了姜皎並未聽到動靜，胖子拍了拍胸脯，鬆了一口氣後，緊跟著緩緩轉回頭。

  「慕翊？」

  「是意外。」

  慕翊面無表情，繼續去拿第二個盤子，他看起來滿不在乎，唯獨泛紅的耳廓，顯出了幾分真意。

  「有油的話，你可以用草木灰。」

  算是看出他根本不曾做過這些活兒，胖子蹲在一邊干著急，擔心慕翊繼續瞎折騰，把這個幾個盤子全部賣掉，到時候姜皎知曉了，定然要心疼得不得了。

  奈何慕翊僅瞥了一眼草木灰，直接嫌棄地皺了皺眉，根本不打算去碰那一罐子髒兮兮的怪東西，他拿起第二個盤子，在水裡胡亂涮了兩下。

  「急什麼，我會刷碗，用不著你指點。」

  胖子眼睜睜的，看著慕翊把油光鋥亮的盤子，隨手放到了一旁的板凳上，不等他伸出手去接，盤子已先一步發出了響亮的抗議聲。

  需要清洗的盤子，一共不到五指之數，短短几個眨眼的功夫，已經折損一半。

  這一下，連胖子都開始心疼。

  好好的東西，被這麼糟踐了，加上見慕翊一副雖有些後悔，但仍打算繼續的架勢，他實在忍不下去，哭喪著臉道：

  「得了我的小少爺，你去一邊老實待著，要是讓小老闆看見了，我們兩個全要倒霉的。」

  「都說了是意外。」

  連摔了兩個盤子，慕翊面上亦有些掛不住，但他無論如何不願承認，自己竟連這點家務活兒都做不好，不死心地道：

  「下一個，我一定能...」

  「你們在做什麼？」

  姜皎走出廚房，一眼見了滿地白晃晃的瓷片，她先是一愣，慢慢睜大了雙眼，撐在門框上的五指，瞬間收攏泛白。

  「這是...」

  「小老闆，他..我...」

  胖子支支吾吾的解釋，奈何有證據在場，實在是說不通，最後留下一聲嘆息，他拍了拍慕翊的肩膀，嘆道：

  「兄弟，自求多福吧。」

  先一步一溜煙地跑進大堂，他動作之快，根本不給慕翊反應的機會。

  慕翊不可思議地瞪著胖子逃離的方向，可惜此時想要攔住他，顯然是來不及了。

  再次獨自面對姜皎，慕翊頗有些不自在，用力咳了兩聲，他餘光瞄過腳邊數不清的瓷片，更是心裡發虛。

  「是...是我做的。」

  他倒也坦誠，只是不敢去看姜皎的神情，強撐起鎮定道：

  「幾個盤子而已，大不了賠給你就是了。」

  姜皎深吸一口氣，勸阻自己莫要和個半死不活的熊孩子計較，用力咬了咬牙，她陰沉沉的盯著慕翊，問：

  「你帶銀子來了嗎？」

  「當然...」

  話說到一半，慕翊忽頓住了聲響，摸了摸空蕩蕩的袖子，他再次開口時，語氣已弱了不少：

  「帶了，路上被偷走了。」

  對於慕翊錢袋子的去向，姜皎竟絲毫不覺得意外。

  一個看起來不經世事的富貴少爺，出現在一些賊人的眼裡，不亞於只天降的肥羊，即使明面上打不過，他們仍有無數種法子，從他身上拿走錢財。

  姜皎輕嘆一聲，見慕翊一副懊惱又憤懣的模樣，頗像受了委屈的動物幼崽，恍惚間甚至和毛團有了些許相似。

  想到他小小年紀，孤身一人為了小蠻，千里迢迢從西域趕來京城，路上定然受了不少苦楚。

  她心一軟，沒再多說什麼，找出掃把遞給慕翊，道：

  「我會記帳的。」

  姜皎剛一回廚房，一直躲在大堂偷聽的胖子，立刻重新跑進了後院。他想要去拿掃把幫忙收拾，但慕翊並不鬆手，掌背的青筋高高繃起，他抿緊了唇，顯得有些不甘似的。

  「小老闆不打算和你計較了，還彆扭個什麼呢？趕緊放過剩下的盤子，把瓷片掃一下，免得毛團不小心踩到。」

  胖子嘆了口氣，天之驕子難得遭到挫敗，心裏面自然不會好受，他放緩了嗓音，勸道：

  「你是小王子，和我們這些窮苦人家出身的不一樣，不會這些粗活累活，是很正常的事。再說了，你只是暫時住在這裡，之後要回西域去的，根本無需因為這點小事在意。」

  慕翊沉默半晌，道：

  「我能做好。」

  「啊？」

  「你刷，我看著。」

  起身讓了位置，慕翊雙手牢牢抓住掃把，邊僵硬地掃著地，邊留意著胖子刷盤子的動作。

  胖子搖搖頭，先是沾濕雙手，接著抓起一把草木灰，清洗掉殘留的油漬後，又換了兩遍清水沖洗，確保每一個盤子都光亮如新。

  「其實刷碗洗盤子這些，全是些小事，你一個王子殿下，以後要當西域國王的，也不必弄的這麼認真。」

  「不。」慕翊正了神色，沉聲道：「事關百姓們的衣食住行，如何能是小事？我自要把一切親身體會過，知了人間疾苦，才能真正做好一個王子。」

  胖子一愣，擦乾手在慕翊肩頭重重拍了兩下，笑道：

  「聽你這麼說起來，還挺有道理的，以後可得當個好王上啊。」

  「自然了。」

  慕翊冷哼一聲，仔細掃乾淨碎瓷片，不錯過一星半點的殘留。

  「其實有一件事...」

  斟酌了許久，胖子仍不確定有些話，到底該不該和慕翊講。

  他這邊正遲疑著，後院忽又進了人，還以為是霜降回來，胖子頭也不抬地道：

  「我們收拾好了，慕翊幫了不少忙，你們去買點心了嗎？給我嘗...」

  「你是...小蠻的弟弟？」

  聽到熟悉的嗓音入耳，胖子倒吸一口冷氣，抬眼看見趙逢雲明顯清瘦了不少的面容，他結結巴巴地道：

  「趙逢雲，你..你怎麼...」

  趙逢雲並未理會他，大步走到慕翊身前，問：

  「既然你來了京城，那小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