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章

  趙逢雲用摺扇蓋住半張臉，露出一雙滿是疲懶的眼，走了好長的一段路，他此時累得很，自恨不得抓緊找個地方落座，喝上一口熱茶。

  「是姜家的隔壁，又不是帶人進了姜家，你驚訝個什麼勁兒？」

  沒好氣的白了胖子一眼，趙逢雲再次催促道：

  「大家都累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開門的酒樓，趕緊進去歇一會兒，莫要再磨蹭了。」

  在胖子眼裡，姜家和瘟疫幾乎等於同義詞，誰要是挨近了他們，准沒有好事，指不定要惹上一身的騷氣。

  奈何臨近除夕，大多店鋪都關了門，尤其是他要挑的地方，還得是足夠上檔次有牌面的大酒樓，在這時候更是難尋。

  放眼望去整條街，除了姜家的食肆仍敞著門，也就只剩下他隔壁的酒樓了。

  胖子嘆了口氣，無奈道：

  「行，就這家吧。」

  率先邁進酒樓大門，胖子左右張望一圈，發覺這裡並無其餘客人，於是高聲嚷道：

  

  「掌柜的，把你們店的好酒好菜全拿來，今個讓我的兄弟們敞開了肚皮，要是菜做的不好，我可不饒了你！」

  「來了來了！」

  掌柜聽到動靜，連忙走進了大堂，一見了烏泱泱的人頭，險些沒笑開了花。

  「諸位客官們二樓請！上面不僅通透，而且能看到街外面，環境好的很呢，尋常客人來我都不讓他們去的。」

  胖子點點頭，讓其餘人先行上樓，他自己落在最後，吊著眼角打量了掌柜一番，問：

  「你們和隔壁的姜家，什麼關係啊？」

  「沒關係！一點關係都沒有！」

  仿聽到了什麼極為晦氣的字眼，掌柜的連連擺手，臉上露出嫌惡的神情，湊近了胖子，小聲說道：

  「姜家以前仗著家大業大，沒少打壓我們家生意，結果現在他們家臭名遠揚了，還要連累了我們這隔壁家的。有些人擔心被姜家那個大公子看上，連我家都不敢來了，甚至路過門口，都要繞著走呢！」

  「這樣啊...」

  胖子摸了摸下巴，眼底划過一抹戲謔，不介意為姜家破爛的名聲，再埋上一捧土，他左右瞄了一圈，神神秘秘地道：

  「你也小心點，我有最新的小道消息，聽說那姜家大少爺發了瘋，現在葷素不忌，成日裡找男人呢。」

  「什麼？！」

  掌柜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捂住了胸口，腳步踉蹌著後退，偶爾瞄過店門口的眼神里，也多出了不少警惕。

  狠狠抹黑了姜家一把，胖子心情大好，哼著小調上了二樓，結果眼神一掃，發現這家酒樓因和姜家的食肆離得太近，以至於能清楚地從窗口，看到隔壁的景象。

  不知是否是錯覺，對面窗前似有一道人影閃過，胖子並未注意太多，撇了撇嘴後，小聲抱怨了句：

  「晦氣他娘出去找晦氣，晦氣死在姜家門口了。」

  招呼了眾人點了一輪菜，又額外給姜棄來了一碗加有小銀魚的雞蛋羹，胖子一手酒杯一手筷子，嘻嘻哈哈鬧的不亦樂乎。

  趙逢雲沒有他那麼好的興致，把玩著摺扇，時不時抿上一口酒，神情間偶爾流露出的寂寥，竟也吸引了幾個大姑娘小媳婦連連側目。

  隱隱聽到了趙逢雲的名字，姜皎循聲望去，見了女人們湊在一起，正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小老闆。」

  有人察覺到姜皎的目光，當即眼睛一亮，連忙換到她身邊，一臉殷切地問：

  「之前聽胖哥說，趙公子出身大家，而且尚未娶妻，是真的嗎？」

  姜皎被女人們圍住，無數雙眼睛定定注視著她，她不自覺挺直了腰，道：

  「這…倒也沒錯，只不過…」

  剩下的半句話她沒能說完，便被一個嬸子打斷。

  「看吧，我就說胖哥沒騙你。你看那趙公子年紀不大，又一身的書生氣，定是個好脾性的，你若是相中了他，不如就直說了就是！」

  「沒錯沒錯，我看人准得很，趙公子人不錯，嫁給他定然不會有差的。」

  「五姑娘，你可是我們村這一輩里，生的最標誌的笑姑娘了，京城裡的小姐都沒你好看，你有什麼好緊張的？」

  她們七嘴八舌的聊著，姜皎卻聽得瞪大了眼。

  有姑娘看上了趙逢雲？

  還想要嫁給他？！

  手裡的筷子一抖，豆沙麻團險些落上桌面，幸好楚贏一直留意著姜皎，及時接了一把。

  把麻團送進姜皎碗中，楚贏全當聽不見女人們的對話，繼續自顧自地垂眸品茶。

  咬了一口麻團，姜皎回過神，留意起了被圍在中央，紅著一張臉的五姑娘。

  倒也並非是其餘人安慰，五姑娘的模樣生的著實不差，雖膚色心在外做活曬得黑了些，但她五官標誌，一雙眼黑亮有神，比尋常閨閣女子更多出幾分淳樸活力，也稱得上美人之名。

  姜皎對她有些印象，之前每次到追月樓，都能看見五姑娘在賣力幹活，鮮少會主動要求休息。

  只是她什麼時候，喜歡上了趙逢雲？

  姜皎正出著神，不知誰忽嘆息著感慨了句：

  「楚公子生的太好了，看他一眼都覺得高攀，胖哥人雖然好，但是外表屬實有些兇悍了。也就只剩下趙公子一個正常的，你會喜歡他，也是人之常情。」

  一口骨頭湯嗆在喉頭，小妮兒咳的厲害的同時，努力試圖想要壓住上揚的嘴角。

  她之前還以為，這些人是真心祝福五姑娘和趙逢雲，誰知道是她們看了一圈，發現找不出第二個合適的選擇了。

  楚贏距離感太強，在逐月樓的這些日子，連平時膽子最大的幾個嬸子，都不敢和他搭話，何況是其他女子。

  至於胖子，雖然平日裡相處最多，彼此關係也是最好，但論起外表來，他實在算不上出挑，再加上一臉的橫肉，屬實難得女子的喜愛。

  挑來揀去，也就只剩下趙逢雲了。

  他是大家出身，雖不學無術了些，但背靠富貴，相貌堂堂有君子之氣，談吐之間足夠惹得未曾讀過書的五姑娘心生嚮往。

  只是她從未遇見過這種情況，自不知該如何是好，周圍人提著各種各樣的意見，她依舊拿不定主意，最後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姜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