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三章

  馬車停在姜家大門口。

  姜聽荷踏著黃昏前的最後一縷碎光，緩緩踩上第一級台階。

  姜家門口聚了不少人，皆是慌慌張張的，隱隱還能聽到大夫人響亮的呼和聲，仿差使起了全部人，要出門去尋姜聽荷。

  察覺姜聽荷的出現，一眾人投來的目光各異，她卻絲毫不做理會，扶了扶鬢邊招搖的流蘇，她遙遙看向門內的王氏，勾唇一笑，道：

  「娘，托您的福，我平安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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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似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刻見到姜聽荷，且她一身衣裳整潔乾淨，連髮鬢都一如出門時端莊規矩，乍一看活脫脫是個豐腴貴小姐的模樣，哪裡有遭了劫難的可憐相。

  「你...」

  許是姜聽荷的出現，實在超過了王氏的預料，她睜大了眼睛，意識說不出話，唯獨面色沉的怕人。

  她越是不可置信，姜聽荷心裡越是暢快。

  想要把她拽進泥潭裡，重新踩在腳底下，可是沒那麼容易的。

  一不小心，王氏連帶著姜盛茹一起，要被姜聽荷再次狠狠咬上一口，永遠失了脫身的機會。

  在華兒的攙扶下，姜聽荷高高昂起頭顱，邁向前方的每一步，都帶著囂張的勁風。

  直到來到王氏的面前，她停下腳步，裝作擔憂的神色來回打量了一番，笑吟吟地發問：

  「娘看到我回去，怎好像一副不大高興的樣子？」

  「怎麼會？」

  王氏回過神，立刻變了臉色，很是關切地道：

  「發現和你失散後，娘可是急壞了，當即便原路返回去尋你，可怎都找不到你的蹤影。無奈之下才先回了京，好能派更多人出去找。」

  唉聲嘆息了幾聲後，她提起帕子，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神，不等姜聽荷開口，先一步繼續問道：

  「對了，你跑到哪去了？為何沒找你呢？可把娘給急壞了。」

  早猜到了王氏會有此一問，姜聽荷暗暗冷笑一聲，果然是個狠毒的老東西，即使土匪們失敗，她又立刻設下了另一重陷阱。

  若是姜聽荷被問住，應的支支吾吾不知所謂，怕不是王氏先安慰她兩句後，轉臉就會去和姜福來編排些有的沒的。

  姜盛茹受了屈辱，姜聽荷自也別想獨自清白。

  好在先前和姜皎做了商量，心裡早早有了謀劃，她裝作無措的低下頭，小聲說：

  「我..我原路回了寺廟，擔心再遇見土匪，於是等了好一會兒，才敢重新出發。」

  「是嗎？」

  王氏眼睛一亮，抓到了姜聽荷話里的不對勁，當即咄咄逼問：

  「可我看，你回來乘的馬車，並不是我們姜家的吧？難不成是遇見了什麼不好的事？你說出來，我這個當娘的，自然會為你當家做主。」

  她們雖然姜家，但距離大門僅僅幾步之遙，且周圍有不少的下人護院，豎起無數隻耳朵，準備聽一聽內幕消息。

  王氏恨不得這件事鬧大，最好讓全京城的百姓，全部清清楚楚的了解到姜聽荷遇見土匪，一日未歸這件事。

  有了新的醜聞出現，其餘人自然會忘記姜盛茹有關的種種。

  且拿捏住姜聽荷，也可以免得受她的威脅。

  王氏心裡的算盤打地噼啪作響，嘴角悄然咧開一寸，被姜聽荷清楚的收在眼底。

  嘴裡吐出一聲微不可查地嗤，姜聽荷故意等了一會兒，在王氏按捺不住要再次開口時，施施然地道了句：

  「娘忘了嗎？我是和姜皎一起的。」

  「什麼？」

  王氏皺起眉頭，姜皎這個名字，一旦出現在耳中，就沒有任何的好事。

  隱隱感到了些許不妙，她準備張嘴時，姜聽荷斜眼睨過一眼，毫不客氣搶先打斷：

  「回來的路上，發現大路被堵住，恰好趕上姜皎店裡的夥計來尋她，於是我們換了馬車回來。」

  輕飄飄地嘆了聲，姜聽荷再次說：

  「娘，你該知曉的，姜皎現在並非是尋常的廚娘，而是進過皇宮的，現在在京城可是風光的很。這因為要陪我，導致逐月樓沒開門，又到了該置辦明日食材的時辰，她店裡的夥計一直等不到人，自是要擔心的。」

  裝作看不見王氏咬緊的牙，姜聽荷主動握住她的手，面上一派感激之色，繼續說道：

  「娘親惦記我，我實在不知如何感激的好，但女兒的命畢竟是姜皎救的，若娘真的有心，不如和我一起去登門致謝如何？」

  王氏對於姜皎的憎惡，怕不是連姜家護院的狗，都一清二楚。

  讓她主動去逐月樓，低聲下氣地道謝，豈不是將王氏的臉面，狠狠摔在了地上，還碾上兩腳灰。

  姜聽荷感受著掌心內微微顫抖的手掌，藏下唇角的得意，嗓音越發的柔和：

  「之前娘親和姜皎是有些誤會，正好藉此機會說開，我們畢竟是一家人，哪裡來的隔夜仇呢？你說是吧？娘。」

  「不必了。」

  不等王氏開口，另有一道嗓音傳來。

  姜聽荷抬眸望去，撞見姜盛茹慘白的面孔，不由瞭然一笑，挺直腰杆主動打了聲招呼：

  「我當是誰，原是我們的嫡小姐，你不在放裡面的休息，怎也跟著摻和上這些了？」

  姜盛茹在她嘲弄的注視下，脖頸一寸寸彎低，不自覺咬緊了下唇，她快步走到王氏身邊，拽住了她的衣角，小聲說了句：

  「娘，回房去吧。」

  「急什麼呢？」

  姜聽荷揚起一側眉頭，看到姜盛茹一副急著想要逃的架勢，她心裡愈發暢快。

  忍氣吞聲了這些年，可算一朝翻身做主人了。

  盯了姜盛茹毫無血色的臉，姜聽荷眼珠一轉，驀然冒出個主意，於是道：

  「既然娘不去，那盛茹你來陪我一起吧？我們姜家有規矩，受了姜皎的幫助，怎都得有點表示才...」

  「不行！」

  哪裡能讓姜盛茹，跑到逐月樓那等龍潭虎穴去，王氏當即拒絕，卻沒能得到姜聽荷一個多餘的眼神。

  忽略了王氏，她譏諷的目光只聚集在姜盛茹的身上，姜聽荷放低嗓音，威脅般地問：

  「姜盛茹，你應該不會拒絕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