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五章

  「鶯歌姑娘慢走，之後有時間再來玩啊。」

  好不容易送走了鶯歌，胖子一抹汗，緊忙關嚴實了大門，確定大堂的動靜傳不出去分毫，他立刻轉身急聲道：

  「小老闆，那封信...」

  「在這。」

  姜皎從櫃檯後面找出了信件，撫掉上方的蒙塵，顯露出信封上的字跡。

  「洪？」胖子湊上前看了眼，疑惑地問：「小老闆，你有認識姓洪的人嗎？」

  

  「不認識。」

  見了姜皎搖頭，趙逢雲嘆息了一聲，道：

  「就是因為不認識，且看這字跡粗獷有力，定是男子的手筆。一個陌生的男子無緣無故給小老闆寫信，你猜會是因為什麼？楚贏可是絕不會，讓任何麻煩找到小老闆這裡來的。」

  壓了壓額角，他視線掃過信封，眸底無奈之色更重，繼續說道：

  「之前忘記還好，現在經由鶯歌一說，讓我們該用如何的心情，去拆這封信？萬一裡面...」

  趙逢雲沒把話說完，但他的未盡之詞為何，除了姜棄之外的眾人，皆心知肚明。

  一時之間，大堂寂靜無聲。

  枯黃的信成了燙手山芋，處在目光聚集之處，卻無一人主動去拆。

  裡面書寫的內容，可能包含了太沉重的分量。

  哪是尋常人能承受。

  沉默半晌後，一聲裂音陡然響起。

  趙逢雲猛地抬起頭，當看到姜皎拆開了信，他不由嘆息一聲，道：

  「何必呢？」

  把這樁麻煩，交給鶯歌自己處理多好？

  不管是不是狄南的消息，都和他們無關，也可落個好名聲。

  姜皎非要強行攬到自己身上，承擔了全部壓力，卻沒個好處，甚至八成會遭埋怨。

  但趙逢雲也清楚，這正是他和姜皎的不同。

  大堂內四人，共八雙眼睛齊齊盯著姜皎，他們連喘氣都不敢太大聲，生怕等下聽到什麼過於驚人的消息。

  「不是。」

  直到姜皎飛快看完了信，一語下了定論，眾人頓長出一口氣，面面相覷間，皆看到了彼此臉上的笑意。

  「我就說，哪有那些的壞事啊！」

  胖子拍了拍胸口，笑道：

  「狄南一個剛參軍的，又不是什麼天生神力，剛進軍營辛苦些，不是正常嗎？怎可能成天惦念兒女情長，給自己的青梅竹馬寫信報可憐。」

  「是呢！」姜棄點著小腦袋，欣喜地咧開了嘴，「現在太忙了，等過一段時間，他一定會給鶯歌姐姐寫信的。」

  趙逢雲面色稍霽，又想起另一樁事：

  「既然不是狄南的消息，是姓洪的是誰？」

  「是之前在沛莊參加廚神爭霸賽的初賽時，相識的評審。」

  想到沛莊那脾氣衝動的紫衣老者，姜皎搖頭失笑。

  「繞了一大圈，為了討酒喝，這一直沒給他回信，指不定要氣惱成什麼樣。」

  收好了信件，她回去櫃檯，找出一小罈子的黃杏酒，準備明日走一趟驛站，差人把酒送過去，消一消那老頭子的火。

  胖子心情大好，擼起袖子準備出門，口裡還道著：

  「得了，我今個沒什麼事，晚點回去也無妨，不如等下把林叔他們喊來，一起打個鍋子當宵夜如何？趁著雪沒太大，我去買三斤鮮羊肉，在來兩塊豆腐，送到熱鍋子裡面一滾...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有宵夜吃自是美事，趙逢雲扯了凳子坐下，邊哆哆嗦嗦地搖摺扇，邊問：

  「算是慶祝姜家不順？」

  「可得了，誰在乎姜家，除非他們宅子明個燒光，否則小爺我看都不看一眼好吧？」

  和趙逢雲鬥著嘴，胖子攏緊衣領，大刺刺地推開了門，沒成想正好和一人撞了個正著。

  險些栽回大堂，幸好胖子雖瞧著寬闊些，其實很是靈活，一貓腰躲開了險些敲到臉上的手指，滿臉警惕地問：

  「哎呦，這又是哪一位？」

  「送信的。」

  門外人全身捂的嚴嚴實實，費力找出一封信，遞到胖子面前，說：

  「這是好些日子前的，之前我生了病，一直都沒痊癒。旁人替我送信，不想把你這個落下了，我今個看到，連忙給你送過來了。」

  胖子道了聲謝，接住信嘀咕了句：

  「估計又是沛莊那老頭，一把年紀了，成天饞酒喝，也不怕哪天喝出點毛病來。」

  隨後把信轉交姜皎，他準備再次出門時，忽聽身後傳來姜皎懷疑的嗓音。

  「不對。」

  「什麼不對？」

  胖子頭也不回，腦袋裡想著等下要買的菜，單是羊肉太單調了，得再弄點大骨頭，可用來熬湯底不說，也能給毛團的奶媽啃著打發空閒。

  但一腳邁出門檻後，他的後領被拽住，強行給胖子扯回大堂，趙逢雲關好了門，低聲道：

  「是軍營來的信。」

  「啊？」

  胖子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那邊不會無緣無故送來消息，他們又不認識其他人，在軍營裡面的，唯狄南一個。

  不安的念頭才出，便在下一瞬，確定了他的猜想。

  「是狄南。」

  姜皎閉了閉眼，再次開口時，嗓音沙啞的厲害。

  「在外巡邏時，不幸遭遇到埋伏，待得援兵趕到時，已經來不及了。」

  原本蕩漾開的欣喜，忽然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姜棄瞪大了眼，根本無法接受，在這短短一個時辰內，驟然驚變了兩次的事實。

  胖子吞了口唾沫，下意識去捂姜棄的耳朵，但又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該聽的他全部聽到了，此時擋著已來不及了。

  趙逢雲重重嘆了口氣，即使對於鶯歌，他們不存什麼好感，但她對狄南的真心，所有人皆看在眼裡。

  若知曉這消息，她哪裡承受的住？

  「屍身呢？何時能運回來？好歹也是為大越捐軀，他已經客死異鄉，總要魂歸故土吧？」

  胖子頹然地坐下，盡力不去分心難過，現在另有正事要處理。

  「現在天頭冷，屍身運回京城壞不掉的。要是需要銀子的話，我們湊一湊也行，至少得讓鶯歌...看他一眼吧？」

  姜皎搖搖頭，道：「沒了。」

  「什麼沒了？」

  「那些將士的屍體，因傷痕太多，分不出具體身份，所以...一併火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