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九章

  「我不願留在皇宮當御廚，但若直接拒絕皇上，怕不是要惹得龍顏大怒，到時候若降罪下來，絕不是我一個小小的平民百姓能夠承擔起的。」

  姜皎記得很清楚，在皇上出言要她留在御膳房時，謝將軍第一個進行反駁，雖用的由頭不中聽，但也卻是給了她一個台階下。

  她並不認為，能培養出如謝婉般肆意豪情女子的謝將軍，會是個單薄無知之人。

  

  應是猜出姜皎並不願留在御膳房當差，於是仗著身份，冒著惹惱皇上的風險，幫了她一把。

  謝將軍沉默片刻，忽得笑了。

  「你倒是聰明，怪不得那個孽障...」

  話說到一半，他閉上嘴，神情有一瞬的沉滯。

  口裡吐出一聲嘆息，謝將軍壓了壓額角，斂了周身的氣勢，看向姜皎的眼神里，也多了些善意。

  「謝婉的事，我聽說了些。雖她已離開了謝家，和我斷掉了父女情分，但她畢竟頂著謝家人的姓氏，我幫你這次，算是還了情分，免得日後外面人說我們謝家薄情寡義。」

  姜皎聽完謝將軍的解釋，卻是忍不住笑了。

  不愧是謝家人，一個賽一個的嘴硬骨頭鐵，分明是感念她和謝婉之間互相扶持的情誼，硬要掰出個謝家人的顏面做理由。

  「謝將軍，謝婉和你很像。」

  姜皎從謝將軍年邁的五官間，隱隱認出一點熟悉的輪廓，一念及謝婉，她連嗓音都比方才溫和了不少。

  「你沒有仗著謝家的權勢，去影響陳均的仕途，強心拆散他和謝婉。謝婉也不曾在發現陳均的謊言後，利用謝家的身份，去對他進行報復。」

  謝將軍冷哼一聲，傲然道：

  「謝家人不屑做些蠅營狗苟的勾當。」

  「這是謝婉寄來的信。」

  背過身取出信件，姜皎將其送到謝將軍眼底，道：

  「她在外面闖蕩，過的很辛苦，但也看到了很多和京城不同的風景。信裡面講的不多，等她回來了，讓她親自回家去，和你仔細說說吧。」

  當看到信件的那一刻，謝將軍先是一怔，緊接著他竟宛如一瞬間老了十幾歲，筆挺的腰慢慢彎曲，從剛強威武的大將軍，變成了一個垂暮之年的無力老者。

  謝婉打小無憂無慮的長大，做盡了一切在旁人眼裡不守婦道的行徑，謝將軍對她極盡寵愛，幾乎是有求必應，哪裡受過半點的委屈。

  只因要嫁給陳均，她毅然和謝家斷絕關係，即使後來發覺到他並非良人，依舊謹記當初離家時的話，寧可浪跡天涯，毅然不肯踏進謝家大門半步。

  但謝將軍又怎會不惦記自己的女兒？

  察覺到謝將軍伸出的手指，在微不可查地顫抖，姜皎垂下眼，送出了信件後，便起身告辭。

  「我也不知謝婉何時會再送信過來，不過若謝將軍府里，有誰得了空閒的話，可以差人到花街逐月樓來看看。」

  撩起車簾，姜皎踏出馬車一步遠時，忽聽到身後再次傳來謝將軍的嗓音。

  「姜姑娘，是我該謝謝你。」

  姜皎腳步一頓，沒再回頭。

  找了一輛最便宜的馬車，她回了花街，卻被眼前一幕嚇了一跳。

  怎沒到年節，整條街都張燈結彩的？

  「小老闆回來了！」

  「比賽怎麼...」

  「哎！別急著說這些，比完了就好。」

  「小老闆辛苦，趕緊回去吃點東西，好好休息一下。」

  「我這早上剛烤的番薯，還熱乎著呢，拿著先用來墊墊肚子？」

  剛一進花街，周圍迎來無數歡迎，姜皎看著街坊鄰居們熟悉的笑臉，實在是難以招架。

  到逐月樓的這一段路，姜皎懷裡被塞了無數吃食，從熱氣騰騰的烤番薯，到噴香的糖炒栗子，甚至還有幾枚茶葉蛋。

  「多謝...」

  姜皎說了無數感謝的話，好不容易踏進逐月樓的大門，才勉強得到短暫的安生，不過很快她再一次意識到不對。

  今個的逐月樓，怎比往常要安靜許多？

  大堂內空無一人，後院也是一片寂靜，莫不是楚贏帶著姜棄他們離開了？

  正疑惑間，一聲巨響炸開，姜皎被嚇了一跳，睜圓了眼睛望向門口，沒成想瞧見胖子一手拿著火摺子，另一手捂住單邊的耳朵，躡手躡腳地靠向擺在道路正中央的一大串爆竹。

  「等...」

  來不及阻止，連串的爆竹聲響起，緊跟著敲鑼打鼓的舞獅隊出現，後面還有一群翻跟頭鑽火圈的雜耍班子。

  姜皎被這大排場震懾住，連胖子等人帶著一臉喜氣跑到身側，都沒能注意到。

  「驚喜！」

  胖子穿了一身鮮艷的紅衣裳，越發顯得身寬體壯，把剪彩的紅綢緞遞給姜皎，他笑嘻嘻地道：

  「怎麼樣？我們可是研究了好久。」

  「倒也不必這麼誇張。」

  姜皎揉了揉額角，被門檻外熱鬧的隊伍，鬧得眼睛生疼，她瞥了眼身邊同樣滿面笑意的朋友，清了清嗓子，略帶幾分不自在地說：

  「而且，我輸了。」

  耍雜技正在最精彩的時候，胖子脖子伸的老長，對於姜皎的話，壓根沒給出半個眼神，只隨口道：

  「輸了就輸了唄，我們家小老闆現在才多大年紀，趙壯他們兩個都活了半輩子了，肯定有點私藏不是？」

  阿羞偷偷捏了一點姜棄的糖人，飛快送到嘴裡，含糊不清地道：

  「是呀！小老闆在我看來，就是最厲害的！誰都比不上。」

  「莫要往心裡去，大不了下次再贏就是了。」林叔拍了拍姜皎的肩，安慰了一句後，又補充道：「注安很想你，等會兒安靜了，我抱他來看看你。」

  「對啊！輸了有什麼大不了的，你要是難過的話，還讓不讓那些進不去決賽的活了？像姜家那些廢物，真要厚臉皮和你比起來，乾脆一個個投河自盡算了，還有臉活在世上嗎？」

  蘇嬌嬌提高了嗓門，手肘撞了兩下段方平，催促道：

  「呆子，你也說點什麼啊？」

  段方平在一旁仔細護著她，努力想了好一會兒，撓了撓腦袋，向姜皎露出個憨笑。

  「天頭冷了，我在你們屋子的窗戶上補了一層布料，嬌嬌說挺好看的，你等下有空了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