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九章

  挑起包裹的系帶，眼前晃過一片燦色。

  姜皎睜大眼，只見一件紅羽白狐皮的鶴氅，靜靜躺在包裹間，旁還附了條金線綠閃的如意雲紋腰帶，再有綴了一圈絨的雪帽，即富貴獨特，又做足了保暖。

  這一件鶴氅，用料可謂是奢靡至極，光是瞧上都覺得驚艷了眼，其繡工更是精細無匹，根本不是尋常人家能夠見得的繡樣，怕不是連些京城裡了不得的貴人，也不曾有過這樣一件了不得的衣裳。

  姜皎勉強回過神，連點把包裹推給楚贏，道：

  「太貴重了，我不能收下。」

  

  她不認得布料的價值，卻也知曉白狐皮的稀罕，再加上繡功等等，這間鶴氅能賣出多少銀子，姜皎甚至不敢深想。

  如此貴重的東西，楚贏不該送給她，她更加不可以收。

  「早先按照你的身形定做的，你讓我送給誰？」

  楚贏挑起鶴氅的一角，將起抖開，閃出的耀色讓姜皎下意識眯起眼，當真正看清楚鶴氅的真容，饒是她對穿著打扮從不多感興趣，依舊是呼吸一窒。

  手執大紅鶴氅，楚贏一步步來到姜皎身邊，將鶴氅披上她的肩頭，他後退一步，打量過她怔忪的神情，桃花眼裡的情意幾乎要坍塌成災。

  「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從袖口取出一枚清透圓潤的玉簪，他摘下了原本藏在鬢間的鈴蘭花苞，轉而別上了玉簪。

  楚贏垂眸看她，語氣愈發溫和。

  「很好看。」

  又是鶴氅，又是玉簪。

  一樣樣重禮，屬實砸昏了姜皎，她暈暈乎乎地後退，擺著手道：

  「不不..我不能收...」

  砰！

  房門被猛地撞開。

  一陣寒氣撲面而來，撞上了厚重的鶴氅，竟沒讓姜皎感到一絲一毫的冷意。

  她一雙手控制不住地哆嗦，盯著被搖搖欲墜的門板，心都開始滴血。

  這得花多少銀子修？

  又是一筆大開支。

  霜降在外面聽到姜皎的拒絕聲，以為是楚贏要對她做些什麼，根本來不及多想，直接重進了門。

  但她刀柄握在手心，抬眼卻看到一身華貴的姜皎，站在昏暗的房間，竟如畫卷裡面的神仙般，周身散著熠熠生輝。

  「真好看...」

  霜降下意識道出一句，但轉眼瞥見桌上散開的包裹，意識到姜皎身上的鶴氅，八成是楚贏獻媚的手段。

  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她就知道楚贏不是什麼好定西。

  一回來就想法子討好姜皎，定是有什麼陰謀。

  「是小老闆好看，小老闆穿什麼都好看，和這間衣裳沒有任何關係。」

  霜降快步趕到姜皎身邊，想要摘下披在她肩頭的鶴氅，口裡則道著：

  「小老闆，快脫下來，衣領裡面許是藏了針，肯定有毒的。」

  「啊？」

  姜皎沒懂她的意思，鶴氅即將被解下前，她下意識看了眼楚贏。

  雖他神情不變，唇角笑意依舊，但姜皎仍奇異的，察覺到了些許變化。

  似乎...

  他在生氣？

  鬼使神差間，姜皎一把拽住了衣領，急聲道：

  「沒事的，楚贏不會害我。」

  給了霜降一個安撫眼神，她再次說：

  「放心。」

  但霜降顯然誤會了她，視線沿著姜皎蒼白的面容一路下滑，落到鶴氅領口處精緻的繡花，眸光閃動兩下，她仿下定了什麼決心，沉聲道：

  「我出去一趟。」

  「你去...」

  不等姜皎多問，霜降已經匆匆離去，她本想順手關門，奈何門板方才受了損，晃蕩兩下後，最終仍露出一條寬敞的縫隙。

  看的姜皎又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冷氣。

  霜降冷著臉，快步闖進大堂，趙逢雲正忙著吸溜熱氣騰騰的補湯，順口一般問：

  「霜降姑娘，你要出門啊？做什麼去？」

  「買衣裳。」

  「買衣裳？」胖子吐出一口瓜子皮，疑惑道：「前些日子，小老闆不是給你和小棄，一人做了三身冬衣嗎？布料都挺不錯的，小老闆跟鋪子的人砍了小半個時辰的價，那掌柜的算盤都快打冒煙了。」

  「不是尋常的衣裳。」

  霜降腳步一頓，想著胖子他們身在京城多年，應對各類綢緞繡娘較為了解，於是補充了句：

  「看起來很貴的那種。」

  「有沒有一種可能。」胖子斟酌著措辭，不想傷害到霜降的自尊心，於是道：「看起來很貴的衣裳，實際上也很貴。你有銀子嗎？」

  「她哪有銀子？小老闆給她開工錢了嗎？開了也肯定沒多少。」

  趙逢雲本著對姜皎的了解，給出了十分中肯的答案。

  而他確實說中了。

  霜降從前，做的是死士的賣命活兒，哪有什麼薪水可言，僥倖活著就是最大的好運氣了。

  她沉默半晌，眉宇間被陰雲所籠，也不知想出了什麼主意，她逕自向外走，只沉沉留下一句：

  「我去賺錢。」

  看霜降的樣子，她這賺錢的門路，八成會不大尋常。

  可不想她晚點帶著一身血回來，怪怕人的，胖子正準備阻攔，但在他之前，先有姜皎的嗓音響起。

  「霜降！」

  胖子下意識望去一眼，當撞見一片耀目的紅時，不由驚呼一聲，拖長了嗓音叫嚷道：

  「小老闆，這件是斗篷？也太適合你了吧！」

  「什麼斗篷，這是鶴氅。」

  趙逢雲看不慣他這沒見過世面的德行，單手撐著下頜，笑道：

  「不過小老闆穿著，屬實是標緻，沒有枉費某人準備了幾個人的這份心意啊。」

  姜皎低咳一聲，緊了緊領口，強裝作聽不到他們的讚賞，道：

  「霜降，我不需要什麼衣裳，你也不必去辛苦。」

  「說的沒錯。」趙逢雲嗑著瓜子，涼涼道：「你若是想買這樣的衣裳，且不說是否能找到像樣的繡娘，光是狐狸皮，就得上山蹲幾個月。」

  「少胡說。」

  姜皎瞪他一眼，霜降本就在意這些，他還繼續講個不停，只會讓她想更多。

  還是胖子心腸好些，勸道：

  「少費心了，小老闆不會因為你沒送她衣裳而討厭你，但你要真因這點小事，去做出些壞良心的活計，她才真的會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