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五章

  哪裡會想到，姜皎會忽然願意放過他，邱傘瞪大了眼睛，再顧不得什麼六子七子的，顫聲問：

  

  「真...真的？你是說，我現在可以走了？」

  「當然，我騙你做什麼？」

  姜皎微微頷首，竟是沒有絲毫的附加條件，便打算要放過邱傘。

  他大喜過望，撐住軟綿綿的膝蓋，再沒廢話一句，跌跌撞撞地沖向了大門。

  怕極了姜皎反悔，邱傘恨不得多生出兩條腿，好能快些離開這裡。

  心裡更是琢磨，等逃出去之後，立刻賣掉房子，找其他地方痛快去，再不回這晦氣地兒了。

  眼看大門已近在眼前。

  邱傘眼裡迸發出希冀的光，他忍不住抬起手，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觸碰，一番艱辛得來的自由。

  然當僅剩下最後一步時，他視線當中忽多出一道冰冷的身影。

  是霜降。

  她宛如藏身在風雪中，伺機奪人性命的幽魂。

  方才還在姜皎身邊，不知何時竟走到了他的前方，堵住了大門，讓邱傘剛剛生出的希望，在瞬間破滅成空。

  終於意識到，姜皎不會輕易放過他，但邱傘好不容易跑到了門口，哪裡肯放棄。

  用力一咬舌頭，他面上閃過一抹狠厲之色，竟是沒打算停下腳步，反而加快了速度，如蠻牛一般沖向了霜降。

  他到底是個大男人，雖然身量比霜降高不得多少，卻要壯士的多，再加上一股子衝勁，想來即使她身手不一般，也是不敢阻攔的。

  除非，是拼著受傷不顧。

  邱傘可不信，霜降會為了姜皎，連自身安危都不在意。

  嘴角一寸寸咧開，他已經想好逃離的路線，只等著出了這扇門，便是海闊憑魚躍。

  察覺出邱傘的意圖，霜降嗤笑一聲，竟是不退不避，仍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

  在他靠近的瞬間，她握掌成拳，拼著被撞到肩頭的淺痛，一拳砸上了邱傘的小腹。

  「嘔...」

  邱傘的計劃徹底落空，肚腹強烈的痛意，讓他眨眼間冒出了一頭的冷汗。雙腿麵條似的哆嗦著，所有力氣被消耗殆盡，他跌坐在地，乾嘔個不停的同時，眼淚鼻涕也狼狽的糊了滿面。

  偏偏霜降站在原地一步未退，脊背挺得筆直，居高臨下地睨著他，道：

  「小老闆在和你說話，若不想聽，我可以割掉你的耳朵。」

  「聽...」

  邱傘此時怎敢說出一個否定的字眼，除了點頭之外，什麼也顧不得了。

  擔心滿嘴的污物，讓霜降聽不清楚，再平白挨一頓大，他緩了一口氣，再次大聲道：

  「我聽！你說什麼我都聽。」

  霜降壓根沒想要多搭理他，後退一步靠在門上，眼眸低低垂著，餘光則悄無聲息地落在姜皎身邊。

  姜皎一步步走向邱傘，在他做足了準備，昂頭露出一個滿是討好的笑容時，她卻逕自越過了他，來到了霜降身邊。

  擔憂的視線掃過霜降的肩頭，姜皎方才若是沒看錯的話，她似乎被邱傘撞了一下。

  本就重傷未愈，如傷上加傷，可還得了？

  「沒事吧？」

  姜皎抬起手，想要檢查下霜降的狀況，指尖將將撞上一塊衣料時，擔心弄疼了她，緊忙又垂下了手臂，壓著嗓子問：

  「疼嗎？可牽扯到傷口了？」

  聽著她一聲聲的關切，霜降幾乎要把面容邁進斗篷里，遮住心口一陣陣的燥意，她抿緊下唇，瓮聲瓮氣地道：

  「我沒事。」

  「不舒服的話，千萬莫要隱瞞，要立刻告訴我，不論什麼時候。」

  姜皎叮囑過霜降，再次仔細打量她一番，確定無什大礙後，才轉身面對邱傘。

  唇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她道：

  「急什麼？不是告訴你，還有一個壞消息的嗎？先聽一聽，聽完了再走也來得及，沒人會阻止你的。」

  「是...」

  邱傘喏喏點頭。

  此時他滿身是傷，連站起身的力氣都不存，周圍堆滿了嘔吐物，散發出一陣難聞的酸臭味，哪還有曾經在逐月樓叫囂的狂妄姿態？

  六子是個什麼貨色，邱傘清楚的很，他之所以敢發火動手，自然是清楚六子沒什麼反抗的本事。

  但姜皎不同。

  她身後的霜降，一直在虎視眈眈的盯著他，不管邱傘有任何可能威脅到姜皎的舉動，都會被她察覺。

  捂著抽痛的小腹，邱傘再次放低了姿態，神情愈發的恭敬討好，他陪著笑，再次客客氣氣地道：

  「你說，我聽著。」

  「沒什麼特殊的，我只是想要告訴你一件事...」

  姜皎故意頓住話頭，含有笑意的眼神，慢慢從邱傘身上移開，落到另一頭許久沒有聲息，身上已覆了一層薄雪的六子身上。

  「六子死了，是你殺的。」

  宛如晴天霹靂，正中了邱傘的天靈蓋。

  他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一片迷離的光景，仿被置身在了天地顛倒的世界中，除了姜皎清冷的嗓音外，再容不下其他。

  「六子...死了？」

  嘴裡艱難地吐出一句喃喃，不過沒等姜皎回應，邱傘呵笑一聲，不停晃著腦袋，自顧自地道：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死掉的，他一個大活人，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怎麼可能打兩拳頭就沒了氣？一定是你們聯合起來嚇唬我，一定是這樣...我不會相信的。」

  他想要起身，到六子身邊踹醒他，戳破姜皎的謊言。

  奈何一雙腿不聽使喚，任憑邱傘如何努力，亦難以站起身。

  在嘔吐物里不停的掙扎，他紅著一雙眼，喉嚨里滾出野獸一般的嚎叫，時不時還神經兮兮地笑上兩聲。

  擔心邱傘會發瘋，鬧出什麼危險來，他的死活不要緊，只切莫不能傷到姜皎。霜降移了步子，悄無聲息地站到了她的身後，冷眼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幕。

  邱傘一個人嘀嘀咕咕了好半晌，終於身體一顫，好似回過神來，猛地抬頭望向姜皎，他嘶吼著問：

  「你騙我對不對？！六子不可能死，他不是好好的...」

  「好好的什麼？」

  姜皎打斷他的話，唇角的笑容愈發溫和。

  「好好的，下地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