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章
2024-10-07 01:34:48
作者: 年年糕糕
男人一路連滾帶爬,不顧全身無一處不疼的厲害,只盼著能夠快點逃出花街,離逐月樓越遠越好。
路過官府時,他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頓,眼神偷掃過門外兩座威嚴的石獅子,想要去報官的心思,再回憶起霜降的瘋病時,瞬間散了個七七八八。
即使現在報了官,抓住了霜降,但最多不過關她幾天罷了,等到放出來,以瘋子不要命的勁兒,指不定真會趁著哪天夜黑風高,一刀刺進她的心口窩。
可不敢再觸姜皎的霉頭,男人捏了捏空空的錢袋,心裡暗罵一聲。
銀子到底比不得性命來的貴重,沒辦法利用黑狗牟利,他陰沉了臉,冒著逐漸遮天蔽日的風雪,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什麼鬼天頭,要凍死誰?連老天爺都不幫我,怎麼不全都死光...」
嘴裡罵罵咧咧個不停,男人走到家門口,正準備摸鑰匙時,身後傳來男子熟悉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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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兄弟,這麼冷的天,你上哪去了?可讓我好等啊。」
邱傘回過頭,在看清來人的面容時,他先是愣了愣,接著連忙抬起袖口,妄圖遮住面上的傷。
「是六子啊,你來找我?我剛才..有點事,你....」
他反應不慢,奈何六子眼尖,瞧見了邱傘腫脹如豬頭般的臉。
當即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大步上前,滿口關切地詢:
「哎呦我的親兄弟,你怎這個狼狽,遇見什麼事了?可是被誰給欺辱了?你告訴我,我幫你評理去!」
說完了話,六子挽起袖口,一副氣勢洶洶,勢必要為邱傘出頭的架勢。
邱傘嘴裡發苦,並未注意到六子惱了半晌,依舊只站在原地,他重重嘆了口氣,擺擺手說:
「別提了,進去喝一杯吧。」
「我正好帶了酒來。」
六子順勢轉移了話頭,跟在邱傘身後進了大門。
左右張望一圈,他仿在尋著什麼似的,沒找到影兒,又瞧邱傘仍一副失魂落魄的可憐相,六子便主動道:
「兄弟,你哪條狗呢?我昨個過來找你,聽見了狗叫聲,就順著門縫看了一眼。那狗真是膘肥體壯,養的相當漂亮,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真人不露相啊!」
他絲毫不吝嗇溢美之詞,豎起大拇指,把邱傘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哪是我...」
差點沒說露餡,邱傘連忙閉上嘴,指了指院子角落裡蓋了一塊破黑布的鐵籠子,說:
「應該在裡面呢吧。一個晦氣東西,連點銀子都討不來,一點用處都沒有。」
他嘟嘟囔囔的,後半句嗓音放的極輕微,六子沒再多搭理他,小跑到鐵籠跟前,順著四面漏風的縫隙向里張望。
黑狗蜷在鐵籠的角落,足足三日水米未進,讓它在看見生人後,甚至無法發出威脅的嗚咽,只能齜起犬齒,彎低下半身護住小腹。
「毛髮油亮,四肢健壯,是難得一見的好狗啊!」
六子口裡嘖嘖有聲,盯著黑狗的後腿,用力吞了口唾沫。
轉頭望向邱傘,他一臉熱絡地問:
「兄弟,你什麼時候養了狗?我都不知道。」
「之前養的,後來吃的太多,我嫌麻煩給扔了,前幾天我去新開的賭坊,路過兩次扔它的地兒,順便問了一嘴,誰知道真給找回來了。」
邱傘吸了吸鼻子,貪六子帶來的酒,對他遮遮掩掩的,倒也講了不少。
「我本來也沒想要來著,但琢磨利用這條畜生,許是能賺點銀子,誰知道...」
不願再繼續說下去,他招呼了六子,道:
「來,喝酒吧。」
「光喝酒有什麼意思。」
六子走向他,眼神依舊在黑狗身上,心裡過了圈念頭,也不知想到了什麼,他眸底忽閃過一道精光。
「我說你這狗,就這麼放養下去,估計沒幾天活頭了。我看著好像怪蔫的,要是出了什麼意外,不能之前收養它的人,再跑來問你找事吧?」
大步來到邱傘身邊,六子把提著的酒壺塞給他,裝作看不到他陡然鐵青的面色,自顧自地道:
「依我看,人家既然把狗養的這麼好,自不會輕易放下它的。這狗留著是個麻煩,你不如早點處理了比較好,省的再因為一隻畜生,落下什麼麻煩。」
「不會。」邱傘下意識搖頭,「她又不知道我住在這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六子親熱地環住邱傘肩頭,和他一起進了房間,繼續勸道:
「與其讓她看到,你把狗養的半死不活的,不如讓她再也看不見,反正你又一張嘴,怎麼說都行。」
「這...」
邱傘有些被說動了。
對於黑狗,他根本沒有多少感情,只把它當成了看家護院的畜生罷了,不願意多給一口飯,便隨意扔掉,根本不會多在意一眼。
但走了一趟逐月樓,沒能要到銀子,還落下一身的傷,邱傘如何能沒有氣?
姜皎霜降他確實對付不得,可黑狗不過一隻畜生罷了。
他這一身傷,全因黑狗而起。
給它點教訓是活該。
邱傘抿緊嘴,不小心扯動面頰的傷口,被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氣。
至於姜皎若真日後找來,他大可以推說黑狗已經病死,反正是她先拒給銀子,才害黑狗無法治療。
所有一切,全怪不到他的頭上。
邱傘鼻腔漲大,噴出一股火氣,順手抄起了掃把,怒聲道:
「我去打死這個畜生!」
「哎!」
六子立刻攔他,嘴角卻悄然挑起一寸弧度,喉結微微滾動,他壓低了嗓音,道:
「邱兄弟,我有一個更好的主意,不知你願不願意...」
「風雪下了一天一夜了,怎沒個要停的意思?」
胖子搓著手,連蹦帶跳地攛進逐月樓,把正在教姜棄寫字的趙逢雲嚇了一跳。
稍抬了抬眼皮,算是招呼過他,趙逢雲向側方一努嘴,說:
「熱的黃杏酒。」
「那敢情好!」
胖子倒了一杯黃杏酒,一口下了肚子,恢復了幾分活兒氣後,才撫著胸口,長長出了口氣:
「我這五臟六腑,全要被凍住了,給你們帶了吃的。」
把捂在懷裡的油紙包遞給姜棄,胖子四下尋了一圈,問:
「小老闆呢?紅薯冷掉可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