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

  慕翊聲音大，小蠻嗓門更大。

  「不回去！」

  她站到姜皎身後，時不時回頭看上一眼，生怕錯過了烤羊肉出鍋。

  被小蠻沒出氣的模樣氣到，慕翊抬高視線，儘可能避免看到姜皎，免得露了不自在。

  「你磨蹭什麼？我們今晚要回西域了，現在抓緊收拾好你的東西，免得到時候還要等你。」

  回西域？

  

  這話一出，大堂里所有人，都齊齊一驚。

  而一直聽著他們對話的趙逢雲，更是下意識皺起眉頭，眼底罕見的流露出一抹緊張之色。

  「這...」

  小蠻瞪大了眼睛，忽然聽到要回西域的消息，驚的她手足無措，下意識看向姜皎，她喃喃道：

  「也太突然了些，要不然再等幾天怎麼樣？我想看小老闆比賽，還有趙逢雲和胖子，說帶我去聽說書，還沒能...」

  「事情緊急，出了點狀況，我們要立刻趕回去，容不得你再拖延了。」

  打斷了小蠻的話，慕翊直接下了令。

  他語氣堅決，讓她終於明白過來，這次的離開，並非是慕翊臨時的一個決定。

  而是出了讓他們無法繼續留在京城的狀況。

  「我...」

  小蠻抿緊唇，手指握住姜皎的一縷黑髮，久久捨不得鬆開。

  來到京城，她認識了姜皎，吃到了很多從未見識過的美味，還交到了一群好朋友，結果突然間要離開，連個好好道別的時間都沒有。

  讓小蠻哪裡捨得？

  「小蠻。」

  腦子徹底亂成了一團，迷迷糊糊之中，小蠻似乎聽到了姜皎的聲音，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緊忙低下了頭，無助的喃喃道：

  「小老闆，我..我...」

  她說不出完整的話，嘴巴張張合合的，倒是有眼淚，先一步滾出了眼眶。

  「我捨不得你。」

  不想被看到沒出息的樣子，小蠻後退一步，袖口胡亂抹了兩下臉，腦袋低低垂著，渾身上下透著些許可憐。

  姜皎嘆了口氣，摸出帕子塞進她手裡，柔聲哄道：

  「小蠻，雖然京城和西域路途遙遠，但我們一定，能夠再見面的。」

  「我會再來京城找你的。」

  小蠻扁起嘴，終於忍不住撲進姜皎懷中，抱緊了她的腰，發出了小獸一般的嗚咽。

  到底經事太少，她尚不到能輕鬆面對離別，一想到今日一起仍在身邊的友人，明日起便相隔千萬里，她便心頭髮酸，忍不住想要掉眼淚。

  「你如果有空的話，也要來西域找我。」

  小蠻整張臉埋進姜皎懷裡，不願被看到此時的神情，嗓音悶得厲害，字字模糊不清：

  「小老闆，我想帶你一起回西域，還有趙逢雲小棄胖子....」

  「怎不把京城一起帶走？」

  姜皎失了笑，撫著小蠻柔軟的發，嗓音不自覺柔軟了許多。

  一直暗中聽著她們對話的慕翊，忽發出一聲嗤，餘光偷睨著姜皎，他裝作不以為意地道：

  「如果有人苦苦哀求的話，小爺我也不介意，多帶一個人回西域。」

  投給他一個關愛熊孩子的眼神，姜皎看了眼小蠻，又在蘇嬌嬌擠眉弄眼的示意下，發現了趙逢雲暴露在外的一寸衣角。

  似意識到了什麼，姜皎想了想，道：

  「慕翊，你能否先行回去，等會兒我再送小蠻去找你，不會太晚的。」

  如此聽起來，便要多增麻煩的事兒，慕翊下意識想要拒絕，然而當對上姜皎的眼眸後，到了嘴邊的話，竟自行生出了變化。

  「隨你。」

  一甩袍袖，慕翊轉身就走，臨到了大門前，他腳步一頓，頭也不會地留下一句：

  「若是晚了，你就自己留在京城，當小乞丐吧！」

  「我才不會當小乞丐。」

  小蠻瞪過去一眼，頂著紅透了的鼻尖，抽抽噎噎了兩聲，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小老闆，這段時間，給你添了不少的麻煩，我想把這個送給你。」

  一隻麒麟模樣的香囊，靜靜躺在她的掌心，瞧著做工極其精緻，乍一看小巧可愛，頗有幾分靈動。

  「是我娘給我做的，我從小一直戴在身上，不是什麼值錢的物件，但我很喜歡。」

  小蠻揉了揉眼睛，在姜皎拒絕前，強行把香囊塞給了她，同時說：

  「可比起香囊，我更喜歡小老闆。」

  說到了心酸之處，她又有些想掉眼淚，深吸了一口氣，勉強繼續道：

  「小老闆收了我的香囊，日後不管過了多久，都不能忘了我，要記住在西域，你還有個很好很好的朋友。」

  她緊緊握住姜皎的手，不讓她放下香囊，一雙被淚水洗刷過的眼睛，澄澈如幼鹿。

  從口裡講出的每一個字，對於小蠻而言，都是如信仰一般，會牢牢銘記在心，不敢有一刻忘記。

  「不會的。」

  姜皎沉默了半晌，手指一根根收攏，收下了小蠻的麒麟香囊。

  「我不會忘了你。」

  「說定了，要拉鉤！」

  小蠻終於破涕為笑，伸出尾指，鬧著要和姜皎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一一應下後，姜皎看了一眼後院，此時已見不到趙逢雲的衣擺。

  心下微動，她道：

  「趙逢雲他們在後院，去說一聲吧。晚些我送你回去，一起整理行禮的話，應該不會耽誤太久。」

  「嗯。」

  小蠻點點頭，抬起傷了的腳，一步步蹦向了後院。

  她才離開，姜皎也起了身，邊挽著袖口，邊和蘇嬌嬌交代道：

  「我去廚房，你好生歇著，什麼也無需你幫忙。」

  「你累一天了，還要做什麼？」蘇嬌嬌有些急，挺著肚子想阻，「如果是給小蠻姑娘的話，我讓段方平出去買點就是了，何必還要你辛苦。」

  她動作太快，把段方平嚇了一跳，連忙跑過來護著，抽空又和姜皎點頭：

  「小老闆要買什麼？我可以去。」

  「不用。」

  姜皎搖搖頭，讓段方平仔細照看好蘇嬌嬌，免得總是大咧咧的不顧自己，鬧出什麼意外。

  沒能攔住姜皎，蘇嬌嬌氣急，曲起手肘撞了下段方平，怒道：

  「你攔我做什麼？」

  「我...」

  段方平好脾氣慣了，下意識想要道歉，奈何蘇嬌嬌太過了解他，知他要說什麼，直接毫不客氣地打斷：

  「算了算了，反正也攔不住小老闆。」

  愣愣地點下頭，趙逢雲仔細扶她坐下，說：

  「我去後院幫忙。」

  「去什麼？莫要打擾他們。」

  「打擾誰？」

  「當然是趙逢雲和小蠻了，你個呆子看不出來了，其他人可是明明白白的。」

  白了段方平一眼，蘇嬌嬌忽又嘆了口氣，喃喃道：

  「不知該說是他們可惜，還是要慶幸，彼此沒在一起相處太久。若是感情再深一些的話，忽然要天各一方，心裡不定要多難受呢。」

  段方平聽不懂蘇嬌嬌的話，傻笑了兩聲後，忽握了她的手，輕聲說：

  「我們不會分開的。」

  蘇嬌嬌一愣，下意識看向他，卻撞進一汪盈滿了愛意的深湖。

  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段方平離口的每一個字，皆如同誓言一般。

  「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我們一輩子都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