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2024-10-07 01:28:59
作者: 年年糕糕
「我才知道,子車靖根本沒想娶姜盛茹,是子車家態度緩和了些,子車靖又比較有風度,對她以禮相待,所以她以為好事將成,所以和我炫耀罷了。」
姜聽荷用帕子拭掉眼淚,再次抽抽噎噎地道:
「結果那一天,爹和姜盛茹去子車家,稍微提了一句婚事,卻沒想到被當面拒絕了,好像還是子車靖親口說:一直以來都是把姜盛茹當成妹妹看待,沒有半點兒女私情。」
「子車靖估計也被纏的煩了。」
趙逢雲打開摺扇,擋住因聽到一樁熱鬧戲,而不停揚起的嘴角,
聽聞姜聽荷前來鬧騰,胖子端了一盤花生,坐在門檻上,邊吐著皮,邊含糊不清地道:
「之前已拒絕過一次,結果姜家不依不饒,非要把女兒嫁給來,他不直接說明白的話,等傳出什麼風言風語,子車家的名聲也要被姜家一起拉下水。」
「沒錯。」
趙逢雲「啪」地一聲合攏摺扇,總結道:
「當斷則斷,且省了之後姜家再來攀關係,子車靖這病弱公子,腦子倒是挺夠用。」
姜聽荷被打斷了話,心裡頗有些不滿,帕子壓過面龐的淚痕,她用餘光偷偷去看楚贏,嗓音陡然變的婉轉了不少。
「爹丟了臉,回家之後狠狠訓斥了姜盛茹一通,姜盛茹一氣之下害了病,大夫人自然擔憂,讓我如婢女一般在旁照顧。」
一寸寸掀開袖口,她暴露在外的肌膚上,布滿了深紅色的傷疤,姜聽荷羞恥地閉上眼,換了緩之後,接著說:
「我雖然早習慣了該她們當牛做馬的日子,可是姜盛茹病了之後,變得很是殘暴,只因我去送藥材時,稍微晚了一些,就非打即罵的,幾乎快要了我的命。」
趙逢雲搭眼虛虛一掃,便用摺扇擋在眼前,趁著其他人發現不了,偷偷和胖子使眼色。
「看看,是真的假的?」
理會了他的意思,胖子立刻動身,問姜棄要了藥,然後三步並做兩步地回到大堂,裝作一副熱心大哥的架勢,遞出了藥瓶。
「哎呦,傷的可真夠重的,快用點活血化瘀的藥,免得落了疤,日後可該如此是好啊?」
姜聽荷一頭霧水地接了藥,她堆起笑,做出一副感激涕零地模樣,道:
「多謝你...在姜家,都沒有人真的關心我。」
手指蹭了點藥膏,擔心姜皎用的藥膏,是尋常藥店裡的便宜貨。她趁著抹眼淚的功夫,悄悄擦在了帕子上。
胖子重新坐回到門檻上,和趙逢雲擠眉弄眼地說:
「看著應該是真的。」
趙逢雲微不可查地點點頭,轉頭繼續聽起了姜聽荷講故事。
隔了些時辰,姜聽荷稍一思索方才說到了那裡,等她重新找回狀態,眼淚再次落下。
「姜家對我,畢竟有養育之恩,若是她們打我罵我的話,我大可以忍耐下,可是她們竟然要...」
說到此處,姜聽荷手指死死抓緊了帕子,她的眼裡恨意和恐懼交織,牙關撞擊在一塊,一字一句地道:
「把我嫁給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當妾室!」
小蠻聽得吸了口氣冷氣,想著眼前的年輕姑娘,要嫁給一個能當她爹的男子為妾,不由生出了幾分同情。
趙逢雲卻覺得古怪,但他沒急著問,而是等姜聽荷繼續把話說下去。
「那個老頭子,之前娶過五位妻子,十幾房的妾,結果到了現在,你們猜猜還剩下幾個活著的?」
「七八個?」胖子磕著花生,猜道:「或者十來個?"
「只有三個。」
姜聽荷冷笑一聲,像記起了什麼極為恐怖的事兒,抱緊了手臂,她顫抖著說:
「三個活著的人裡面,其中一個還是個瘋子。」
當從她口中聽到的故事,逐漸轉向恐怖風時,姜皎微微皺起眉頭。
而姜聽荷蜷起身體,再次喃喃著道:
「據說死掉的妻妾裡面,一半是被生生折磨死,一半是不堪受辱,選擇了自盡。我如果嫁過來的話,也一定活不了多久的...」
「稍等片刻。」
趙逢雲摺扇落桌,斂了方才看熱鬧的戲謔,稍正了神色,思索道:
「你即使不是大夫人所出,但也是姜家的小姐,代表了姜家的臉面,姜老爺應不會同意的吧?」
「對啊。」胖子換了地方,和趙逢雲擠起了一張長凳,說:「我記得沒錯,姜福來很是注重顏面,如果把你嫁去這種人家的話,相信街頭巷尾一定會有不少奚落的傳言。」
「好像是說那老頭子給的聘禮很高,家裡面最近生意一落千丈,又一直遭到羊家的打壓,早不如從前來的光鮮了,所以...」
姜聽荷顧不得擦眼淚了,整個上半身向前探去,她挨個人求助般的看了一眼,嗓音宛如泣血般淒涼:
「我是昨天晚上,偷聽到大夫人和姜盛茹的談話,既然她們這麼想的,一定是打定了主意,要把我嫁過去,而爹應該也不會猶豫太久。他們不會在意我的想法如何,甚至可能不會告訴我,等到了日子,把我強行送上花轎就是了。」
許是看姜皎神情冷淡,姜聽荷心一橫,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卑微地拽住了她的袍角。
「姜皎,我真的不想死,你能不能幫幫我?」
額頭撞上地面,姜聽荷為了不被姜家,當做一塊爛肉送出去賣錢,連什麼都顧不得。
什麼尊嚴?
哪有性命來的重要。
「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我當牛做馬的,只要你幫幫我,我下輩子會每日誦經念佛為你祈福的。」
沒一會兒功夫,姜聽荷磕地頭破血流,髮髻徹底散亂,她整個人狼狽不堪,卻仍然不停地哀求道:
「求你幫我,求求你...」
小蠻聽得心裡不是滋味,嘴唇動了動,想要開口為姜聽荷求情。
「小老闆,我...」
一句話未能講完。
被摺扇阻住。
趙逢雲靠近了小蠻些,緩聲解釋道:
「人心嫌惡,誰也不知道她說的真假,而且這是小老闆自己的事,她不管是答應或者拒絕,都有自己的理由,旁人無權干涉其中。」
小蠻對他所言,其實是一知半懂。
不過她聽得進去話,亦相信姜皎會有正確的判斷,於是閉了嘴,乖乖坐在了原位不在吭聲。
姜皎直到喝完了一杯茶,才去看姜聽荷。
她這一次,屬實不像做戲,畢竟到了滿臉是血的程度,是一下接一下磕出來的。
光是看一眼,都覺得額頭髮疼。
「姜聽荷。」
姜皎終於開口,姜聽荷立刻停下動作,投過去一道滿懷希冀的眼神。
若非實在是不知如何是好,她也不會來找姜皎。
留下姜家,只有死路一條,而姜聽荷不認識其他貴人,又沒有獨自離家出走的本事。
最後無奈之下,她來了逐月樓。
姜皎低下頭,和姜聽荷四目相對,慢聲問:
「你希望,我能如何幫你?」
「我...」
姜聽荷張了張嘴,面上浮起一抹茫然。
沒等她回答,姜皎再次不疾不徐地問道:
「可是想要離開姜家?」
一聽這話,姜聽荷頓時起了遲疑。
她不想要嫁給老頭子做妾室,可真要離開姜家,放棄錦衣玉食,有婢女在旁伺候的好日子,她多少有些捨不得。
「你看,你不想離開姜家,又想要我幫你,我能怎麼辦?」姜皎一攤手,說:「我不是神仙,你也不可能既要這個,又留那個,所以到底要怎麼幫你,我亦不清楚。」
「可是我離開了姜家,還能去哪呢?」
姜聽荷蹙起眉,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視線幾次划過楚贏,她放軟聲音,哀哀戚戚地道:
「我沒有你的能耐,做不到一個人撐起逐月樓,我怕不是離了家門之後,會暴死街頭,落個餵了野狗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