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事已至此，慧靜知再無任何轉圜的餘地，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吐出一口濁氣後，整個人徹底癱倒在地，喃喃道：

  「我答應你，我會去自首的。」

  

  大滴大滴的眼淚沿著面龐滑落，他忽然哭的悽慘至極。

  「可是我也有理由，我也不願意偷香火，更不願意殺善信，是實在沒有辦法...我終於解脫了...解脫了啊！」

  善信看到這一幕，心裏面難受的緊，慧靜畢竟是他的師叔，縱使方才想要行兇，他的眼前浮起的，依舊是曾經被指導佛法時，慧靜滿面的慈愛。

  「師叔...」

  腳步不受控制地上前，善信想要攙起慧靜，紅著眼道：

  「我不會怪師叔的，只要師叔贖完罪，依舊是師叔...」

  「不要過去！」

  姜皎想要阻攔，奈何已經來不及了。

  慧靜就等著有人接近，布滿了眼淚的面孔，陡然變得無比猙獰。他袖口一抖，抓住從中掉出小刀，同時他一把扯緊了善信的衣領，向著身邊一帶。

  眨眼的功夫，情勢轉變。

  小刀抵上了善信的脖頸，慧靜咧開嘴，露出一個歇斯底里的笑臉。

  「姑娘，你既刻意回來，是為了要救善信的性命，自不願意我我一刀殺了他吧？」

  「師叔，你為何...」

  善信直到此時，才知曉自己又一次被騙了。

  什麼羞愧悔改之言，全部都是假的，慧靜不過是想要利用他，威脅姜皎罷了。

  「閉嘴！你個沒長腦子蠢笨東西！」

  慧靜狠狠剜了善信一眼，所謂的師門情誼，他壓根從未放在過眼裡，現在目的達成，自不需要再繼續好言好語的演戲。

  「怪不得要來當和尚，若在旁的地方，怕不是要餓死街頭！」

  不願再和善信廢話，慧靜看向姜皎，直接提了要求：

  「放我走，我不殺他。」

  「可以。」

  姜皎答應的痛快，正準備要後退讓路，余光中有黑影略過，她睜大眼，立刻停下腳步，譏諷道：

  「他不會餓死街頭，反而是你，可能要一輩子，爛在囚牢當中了。」

  「什麼？」

  「聽不懂話嗎？」姜皎環抱雙臂，生怕慧靜聽不懂，一字一句放慢了聲響，道：「我覺得這位小師傅雖然單純了點，但總不至於，被你這作奸犯科的下作之輩教訓，你還沒這個資格。」

  被戳中了心事，慧靜的臉色抖了抖，刀鋒向善信的脖頸湊近一寸，他咬牙威脅道：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讓我離開，不然我殺了他！」

  「你偷香油錢，大可以因各種為難之處，和主持好好解釋後，還了銀子，甚至可能不會送你去見官。」

  像已徹底不在乎了小沙彌的命，姜皎自顧自地說：

  「但對你敬重有加的小沙彌殺人滅口，可沒辦法解釋了。」

  「你給我閉嘴！」

  慧靜徹底聽不下去，情緒激動之下，刀鋒划過善信的皮肉，留下一道紅痕。

  姜皎找准機會，道：

  「動手！」

  一陣勁風掀起。

  無法抗拒的巨力，降臨在了慧靜的身體。

  他幾乎是倒飛了出去，整個人滾出了好遠，直到撞上圍牆，發出「咚」的一聲震響，才勉強穩下。

  姜皎拽過善信，檢查過他的傷口，鬆了口氣道：

  「沒事，一點小劃傷，回去自己搽藥。」

  「施主...」

  善信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泛紅。

  「沒事的，他的錯怎能怪你？下次長個心眼就是了，無需多想。」

  姜皎抬起手，在他的小光頭上拍了拍，回饋的聲響相當脆響，她禁不住笑了一聲。

  安撫好了善信，她抬眸望去，見到了臭著一張臉的慕翊。

  「你怎麼回來了？」

  「廢話！」

  慕翊壓了許久的火氣，終於徹底爆發，他大步上前，想要和過往打架的習慣一樣，拽住她的衣領。

  但才一伸手，他眼前忽浮起姜皎的冷臉，手臂當即僵了半空。

  實在咽不下氣，慕翊掐住姜皎的下頜，迫使她昂起頭，和他四目相對，恨聲罵道：

  「蠢婆娘，你以為自己是什麼神仙嗎？知不知道他藏了刀子？若是給你一刀的話，你用什麼擋？用你的善心嗎？」

  聽到自己名字的善信茫然抬頭，在看到姜皎和慕翊的動作時，慌忙捂住了眼睛。

  知他是擔心，姜皎好聲好氣地道：

  「你不是也給了我匕首？」

  「那如何能一樣？我...」

  慕翊還想說什麼，姜皎搶先一步，握了他的手腕，努力掙扎脫困的同時，輕聲哄道：

  「讓你擔心了，多謝。」

  「什...什麼？」

  難得聽見她溫聲軟語的和他說話，慕翊一身火氣散盡，耳廓瞬間紅透，他別彆扭扭地轉過頭，小聲說：

  「我才不是擔心你...」

  「那也謝謝你。」

  「總之，如果再有下一次，我真的不管你了。」

  「嗯嗯，真的記住了。」

  「你分明是敷衍...」

  「那個...」善信舉起手，小心翼翼地打斷了他們的吵鬧，輕聲問：「施主，慧靜師叔他...要怎麼辦？」

  「你去找個繩子，把他捆住，等明天早上，自然會有官府的人過來。」

  姜皎想起正事，又想到方才鬧得動靜有些大，可能過一會兒，會有西域此刻前來探查。

  不能再繼續逗留，她讓慕翊打昏慧靜，然後再次和善信交代：

  「小師傅，我知道你心腸好，但你不能再相信他了。還有，你們寺廟現在不大安全，切記要快些回去房間，之後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切莫要跑出來了。」

  「知道。」

  善信努力記下姜皎的話，看她要離開，想起自己還未道謝，連忙說：

  「施主，我日後還能見到你嗎？我還未和你道謝...」

  「想見我的話，來花街，逐月樓。」

  她的聲響遙遙傳來，善信不敢落下一字，捆完了慧靜後，直到回了房間躺下，心裡依舊在無數次默誦。

  重新回了小路。

  姜皎發現慕翊這次走的格外快，她小跑跟上，想要走到前面看他的臉色，結果步子才邁開，就先被他塞回了身後。

  「你不會...」

  她有些納悶，問：

  「還在生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