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

  大雄寶殿之內。

  四面八方皆靜。

  冷風穿過窗沿的縫隙，悠悠拜在了佛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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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巨大佛像的背後方，兩道人影面面相覷，皆久久無言。

  周圍靜的竟的過分，慕翊焦躁地來回踱步，幾次向外張望，卻看不到半個鬼影。

  不管是寺廟裡的和尚，亦或前來追殺他的刺客，皆不知跑到了何處，連點鳥叫蟲鳴也尋不見，仿全天底下，只剩下了他和姜皎。

  即使有所克制，慕翊的目光仍幾次有意無意地掃過她，姜皎蜷在角落，頭低低垂著，看不清面上的神情。

  想到前來一路的艱辛，他們在夜幕闖的磕磕絆絆，若不是距離寺廟沒剩下多少距離，即使躲了進來，怕不是早被發現。

  慕翊若記得沒錯，姜皎方才好像摔了一次來著？

  她一直無聲無息的，莫不是傷著哪了？

  悄無聲息地向姜皎挪了半步，慕翊拳心壓在唇中，低低咳了一聲。

  他本以為，附近沒有旁人，姜皎聽到了動靜，即使不打算理他，總歸也會看來一眼的。

  可她依舊低著頭，甚至連動也未動一下。

  慕翊皺起眉，再次靠近後，故意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口吻，問：

  「喂，你..沒事吧？」

  「沒事。」

  姜皎依舊不曾看他，語氣平靜的一如往常，落在慕翊耳朵，卻讓他莫名多了些心虛。

  若非因為他，她也不至於被牽扯進這一攤麻煩當中。

  拜佛不成，反而深更半夜的，被困在了佛像背後，且周遭不定藏了多少想要他們性命的刺客。

  「這次的意外，是..是...」

  慕翊再次清了清嗓子，道歉的話到底沒能講出口，他抿緊薄唇，眼底閃過一絲懊惱，冷下臉硬邦邦地道：

  「我會給你補償。」

  「可以，具體的數額，我要明天才能給你。」

  姜皎倒也痛快，一句廢話不曾多說，直接和慕翊一筆筆算帳。

  「目前的狀況來看，逐月樓明日應是無法開門了，店裡面的損失，外加我個人的補償金額...」

  在心裡噼里啪啦地打完算盤，她終於抬起眼，黑眸望著慕翊，誠懇提問：

  「你這次來京城，帶了多少銀子？」

  「這是什麼話？」

  被她語氣里隱隱的擔憂刺激到，慕翊自以為被看輕了身家，不悅道：

  「你莫不是認為，我會拿不出銀子吧？」

  「是有點擔心。」

  姜皎單手托腮，注意力並未放在慕翊身上，仍在想著賠償金的數額，且再往上暗暗加著數字。

  短暫分神間，慕翊不知何時蹲到了姜皎對面，如野性十足的小獸般，泛有青意的瞳緊盯著她，眉宇間儘是倨傲。

  「放心，無論如何我不會虧待了你，如若銀子不夠的話，還有寶石香料，除此之外仍不夠，我大可隨你處置。」

  「你？」

  姜皎投給他一個迷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慕翊一圈，從他微微敞開的領口，到俊美的臉蛋。

  可這些對於她，不存在任何的吸引力，於是反問道：

  「你不會認為，自己很值錢吧？」

  「不然呢？」

  慕翊被她毫不掩飾的冷淡所惹，一時怒火上頭，竟不管不顧地捏住姜皎後頸，掌心稍一施力，她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彼此之間的距離，在瞬間縮減到了極致。

  再向前一寸，連鼻尖都可能撞到一處。

  「你以為我是誰？我...」

  慕翊本在放狠話，忽意識到了不對時，整個人驀然僵在了原地。

  實在是太近了。

  即使在深陷在黑暗，他依舊能看見姜皎墨黑的眼瞳。

  深邃不見底，仿一汪無波無瀾的湖水，引誘著慕翊靠近，然後使他溺斃在其中，永難脫身。

  「你是誰？」

  姜皎的一聲輕笑，驚醒了慕翊。

  白到發光的手指尖，點上他的胸膛，不輕不重地一推，她漠然道：

  「一個被人追殺，淪落到躲在佛像後面避難，卻還有本事，對幫了你的人逞威風的角色，我還真不感興趣。」

  慕翊本就放鬆了壓制在姜皎後頸的力道，因此她掙脫地輕而易舉，之後再不給他一個眼神，仿不管是長了蜘蛛網的屋檐，亦或者佛像掉落的一點金漆，全比他來的更值得注意。

  沉默再次降臨。

  慕翊悄悄向後挪位，餘光一直留意著姜皎的神情，確定她不再皺眉，才停下了動作。

  心裏面兩道聲響鬧個不停，一邊嚷他身份貴重，姜皎一介尋常人，根本沒資格得到他的道歉。

  可另一邊，卻在翻來覆去的念著，姜皎這次動了真火，怕是日後再見面時，都不會理他了。

  且一想到方才她厭惡的眼神，慕翊便渾身上下不自在。

  憋了一會兒，他再也忍耐不住，冷著一張俊臉，帶出副要打架的陣仗，道：

  「是我...連累你了，你若想出氣的話，隨你就是了。」

  慕翊話音落下，乾脆閉緊雙眼，一副任由姜皎宰割，他絕不還手的架勢。

  實在是猜不透熊孩子的想法，姜皎嘆了口氣，道：

  「你腦袋裡，到底裝了些什麼？要道歉便好好說，若放不下臉面，寫字也好，總比打架來的強吧。」

  「我...」

  慕翊估計沒聽懂她的話，竟又起了氣惱，環抱起雙臂轉頭不看她，咬牙道：

  「是不是我做什麼，你都不滿意？」

  「你要我滿意做什麼？我又不是你...」

  話說到一半，姜皎忽然頓住了話頭，眼睫顫了顫，回憶過隨著躲進大雄寶殿後，情緒越發焦躁的慕翊，似乎明白了。

  她歪過頭，留意著他的臉色，問：

  「你不會是擔心小蠻，所以故意找茬，想和我吵架嗎？」

  「什麼...」

  被戳穿了心思，慕翊一張俊臉漲的通紅，薄唇張張合合，想要說出兩句解釋，奈何姜皎大概清楚他的脾性，直接道：

  「小蠻此時，應當已經遇見趙逢雲了，他是很靠得住的人，不會讓小蠻出事的。而且...」

  不知想起了什麼，姜皎抱緊了膝蓋，黑髮散過鬢角，她有些不大確信地說：

  「這個時辰還未回去，他應該會...會報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