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方才趙逢雲借著身處低位的優勢，在光頭等人一步步蹬上台階時，餘光隱隱窺得了他們兜帽下方的一點真容。

  五官深邃，皮膚微黑，不像大越人士，反而更具小蠻慕翊的幾分神韻。

  「一群從西域來的，不敢露出真面貌，天快黑了跑到城外來，還詢問可有一男一女的下落...」

  線索明白地露在眼皮底下，縱使趙逢雲想要和小蠻慕翊撇清干係，亦是難以做到。

  

  顧不得一身的疲乏，他撐起雙腿，咬著牙艱難上行。

  方才趙逢雲故作出狂妄姿態，讓光頭一眾人因顧忌他的身份，沒敢過多的糾纏，只能匆匆離去，可這種法子，用來自保也就算了，如何能用來救出小蠻和慕翊？

  且最重要的，是姜皎此時仍和小蠻在一起。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仇家竟都追到京城來了，小老闆身在小蠻身邊，怎可能會被那些人放過？」

  趙逢雲越皺越緊，已是三步並做兩步地向上爬，奈何他落下太多，再加上光頭等人的體力，也遠遠超過他，使得他累得頭昏眼花，亦不見任何一道人影。

  天色徹底沉下。

  短短一眨眼的功夫，便尋不見任何光亮。

  趙逢雲耳畔除了自己破風箱般的喘息，再聽不到任何聲響，眼前一陣陣發黑，幾次要一頭栽倒在地，被意志力生生挽回。

  「小老闆，你可千萬不能出事...楚贏把你交給我，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如何向他交代？等著我...我很快就...」

  「趙逢雲？」

  不知是否出現了錯覺，有細風帶領一道微弱的嗓音傳來，趙逢雲身體失了控的，衝上兩級台階後，才後知後覺地循著聲響傳來的方向望去。

  「誰？」

  他一開口，才發覺自己嗓音啞的厲害，用力咳嗽兩聲，不僅沒能緩解幾分，反而如被火燒過一般發燙。

  不遠處茂密的草叢顫動兩下，從中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個亂蓬蓬地腦袋。

  四目相對間，他們皆是一愣。

  趙逢雲縱使累極，反應依舊不慢，先四下張望一圈，確定周圍沒有其餘人後，他快步衝進草叢，急聲問：

  「小蠻，小老闆呢？她在什麼地方？」

  好不容易見到了自己人，小蠻眼眶泛紅，用力一抹臉，咬牙道：

  「她和慕翊在一起。」

  嗓音一頓，她用力吸了口氣，竭力組織起語言，同時抓住的趙逢雲的手臂，借他當做拐杖，一瘸一拐地向下奔跑。

  「我腳扭傷了，沒辦法跑，於是小老闆和我換了衣裳，讓我躲在草叢裡面，等那些人離開之後，向下來尋你。」

  小蠻語速飛快，腳分明受了傷，動作卻半點不磨蹭，甚至比趙逢雲還要更加利索。

  「我們要離開這裡，回京城去求援。」

  擋路的樹枝，她直接上手掰斷，掌心滲出的血色，被隨意抹在了衣裳間，少女緊繃著臉，額頭滿是細汗，眼神卻是趙逢雲從未見過的堅毅果決。

  「追殺我們的人，是從西域跟過來的，想要除掉慕翊和我，藉此...我之後會給你解釋，現在我們要快點去找人救他們，如果你覺得我跑得慢，那就丟下我！」

  傷腳無意撞上了樹幹，小蠻動作一僵，嘴唇被咬出一道深刻的印痕，她維持不住太快的速度，放慢了腳步的瞬間，抓緊了趙逢雲的衣袖，沉聲叮囑：

  「無論如何，要以慕翊和小老闆為先，絕不能讓他們出事...」

  「行了。」

  趙逢雲打斷小蠻的話，掃開她的手，上前一步後半蹲了身，催促道：

  「上來，我背你。」

  小蠻睜大了眼，下意識要拒絕他。

  「不行的，我會拖累....」

  「沒什麼拖累的，你不會以為，我自己一個人能多塊趕回去吧？而且也不能留你一個人在這。」

  乾脆不給她拒絕的機會，趙逢雲在心裡告了一聲「得罪」，隔著衣袖抓住小蠻的手臂，向身後一帶，不由分說地背起了她。

  他本以為小蠻一個小姑娘，應沒多少重量，她也確實輕飄飄的，不過是趙逢雲自身體力幾乎被掏空，又忽然背負個活人，膝蓋一軟，險些沒跪倒在地。

  「哎...」

  聽到趙逢雲倒吸了一口冷氣，小蠻立刻挺直腰杆，緊張道：

  「趙逢雲，我可以下來自己走...」

  「不必。」

  趙逢雲低低喘著粗氣，稍適應一番後，帶著小蠻走出了草叢，沿著台階一步步下山。

  借著月光穿透陰雲的一刻，他偏頭掃了一眼，即使隔了一層布襪，依舊能清晰看到小蠻高高腫起的腳踝。

  傷成這幅樣子，還想硬撐著繼續走，她是不打算要這隻腳了。

  「以後想當個殘廢嗎？」

  趙逢雲托著小蠻的腿彎，將她的身體向上顛了顛，趁機緩過一口氣，他道：

  「讓你自己走，我們反而快不起來，而且我剛才想起一件事，也許現在的境況，沒有想像的那麼糟糕。」

  「什麼？」小蠻立刻來了精神，雙臂緊緊箍住趙逢雲的脖頸，急聲詢問：「是什麼事情？可以救慕翊和小老闆嗎？小老闆是因為我蠢，才會陷入危險的，我定不能讓她出事的，若不然的話...」

  「你..你要勒死我了。」

  分出一隻手，勉強扯松小蠻的手臂，趙逢雲可算得了暢快，心想這姑娘看著沒長多高壯，力氣倒是真不小，他方才險些沒直接昏過去。

  「時辰這麼晚了，小老闆仍沒有回逐月樓，那個人看到了，一定不會坐以待斃地繼續等她的。」

  為小蠻解釋了一句後，趙逢雲沉默片刻，再次低聲補充了句：

  「他只要回去逐月樓，就一定會來找小老闆，等他趕來這裡，不管是西域塞外還是妖魔鬼怪，敢把主意打到小老闆身上，他們絕無法好端端地離開京城。」

  許是他的語氣，實在是篤定的很。

  亦或者小蠻緊挨在趙逢雲脖頸處的手臂，終於恢復了感知溫度的能力，她僵硬的身體一寸寸放鬆，最後徹底趴上他的脊背，如小獸般顫抖兩下，她瓮聲瓮氣地問：

  「你不是...騙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