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馬車疾行而至，掀起一陣薄薄的塵霧，流至逐月樓大堂。

  「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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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棄正好奇著，車簾輕輕一晃，突地擠出一顆小腦袋，緊跟有道脆亮的嗓音響起。

  「小棄是我！」

  小蠻利索地跳下馬車，三步並做兩步地跑到姜棄身邊，在他頭上揉了一把，然後向大堂張望。

  「小老闆呢？昨個說好了，今天下午陪我去寺廟玩的，她不在嗎？」

  「在廚房裡做點心，說是路上吃的。」

  一聽到有好吃的，小蠻下意識吞了吞口水，邊往廚房的方向湊，邊問：

  「點心啊？有麻團嗎？」

  「不知道。」

  姜棄乖乖搖頭，繼續提筆寫下一字，等待墨跡乾涸的過程中，他曲起手肘托住下頜，一雙小短腿在桌子底下，悠哉地隨意亂晃。

  高高揚起嗓音喊了姜皎一句，小蠻沒敢去打擾她，湊到姜棄身邊，看他練完的一整頁字。

  對書法一道，她毫無講究，認真想了好半天后，支支吾吾地夸出一句：

  「挺好，板板正正的。」

  沒在這不懂的東西上浪費空閒，小蠻坐到姜棄身邊，捏了捏他軟嫩嫩的小臉蛋，說：

  「小棄，你跟我們一起去城外玩呀？」

  「等下林叔要帶注安過來玩，我想給他看看姐姐送我的螞蚱。」

  姜棄搖頭拒絕，把寫滿字跡的紙平放在一旁，拿起另外一張，準備繼續練習。

  小蠻趴在桌子上，用袖口蹭掉沾到桌面的墨跡。

  「好可惜，難得還有....」

  一句話未曾講完，姜皎走出廚房，身後還跟了個手拎食盒，一身月白衣裳的趙逢雲。

  看到了她，小蠻再顧不得其他，小鹿一樣奔上前，嗓音里都帶了克制不住的雀躍。

  「小老闆，我來了！你做了什麼好吃的？我午飯吃的很少，可以再吃下一點。」

  姜皎微微頷首，示意趙逢雲把食盒交給小蠻，她有什麼想吃的，自己從裡面拿就是。

  裝滿了點心的沉甸甸的食盒進了懷，小蠻嘴咧地合不攏，傻笑了好些聲後，才反應過來走在前，為姜皎領路。

  和姜棄交代了兩聲，又和後院的胖子打過招呼，姜皎邁過門檻，身後仍跟著個趙逢雲。

  「你也要去嗎？」

  小蠻語氣依舊一派天真，渾然不知此話，若放在有心人耳朵里，要百轉千回地被思慮個多少次。

  趙逢雲雖知她性情，依舊無奈的緊，苦笑著擺擺手，道：

  「我是受人之託，小蠻姑娘當我不存在就好。」

  「受人之託？」

  自打來到京城後，小蠻聽了太多不懂的詞兒，偏偏她好奇心重，追著趙逢雲問：

  「你受誰的托？為何要跟著小老闆？你是她的跟班嗎？連小棄都沒你黏人呢。」

  「還能是誰...」

  趙逢雲嘆了口氣，跟著姜皎上了馬車，悄聲念叨：

  「若不是某人今日有事外出，沒法跟著一起來，哪裡會需要我？」

  「你說什麼？」

  小蠻沒聽清他的話，想要追問的功夫，趙逢雲腳步忽然頓住，使得她毫無防備下，直接撞上了他的背。

  吐出一聲痛呼，小蠻捂住發酸的鼻子，納悶地向前望去。

  而趙逢雲此時無暇顧及她，注意力全數被馬車內的少年吸引，他亦察覺到了落在身上的視線，泛有青意的雙眸，在此時緩緩開啟。

  不過少年並未多在意趙逢雲，目光逕自越過他，落在了姜皎身上。

  姜皎倒是神情不變，僅微微頷首，招呼一句：

  「慕翊公子。」

  「哼！」

  慕翊冷哼一聲，不知誰又是哪裡惹了他不快，一張俊臉緊繃，渾身上下寫滿了生人勿近。

  偏偏姜皎不畏他，自顧自上了馬車，和他插身而過時，不忘留下一句：

  「讓一讓，擋路了。」

  趙逢雲回過神，猛地轉過頭，壓低聲響問小蠻：

  「你弟弟怎麼也來了？」

  「誰知道，他為何非要跟來的。」

  不僅是他疑惑，小蠻同樣想不清楚，為何對遊玩寺廟這些行徑全無興趣的慕翊，會和她一起出門。

  可她即使主動去問，慕翊也不會給出答案。

  「之前分明說，對寺廟沒有興趣的，結果一轉身的功夫，人已經上馬車，問也不吭聲，再問就要凶人了。」

  小蠻嘟囔一句，想要登上馬車，又在抬眼看過車廂後，露出些許茫然的神色。

  許是她被懷裡面的點心，饞壞了腦袋，否則怎會覺得姜皎慕翊二人之間的氛圍，頗有些微妙之感。

  可姜皎神情自若，那不對勁的人，豈不只剩下了慕翊？=

  「算了算了，和個爆竹似的，一問又要罵人了。」

  小蠻悶著頭，在趙逢雲之前登上馬車，搶了姜皎身邊的位置，緊挨著她坐下，打算一起品嘗食盒裡的點心。

  但食盒蓋才嵌開一條縫隙，慕翊瞥她一眼，呵斥道：

  「你擠什麼？」

  「我離你好遠的。」

  小蠻委屈的很，她和姜皎坐在一塊，雖和慕翊面對面，然已刻意保持了距離，連一寸衣裳角都沒碰上他的。

  可慕翊仍然不滿意，也不知道哪根筋搭不順，眼神愈發不善，看的小蠻垂下腦袋，默默再次向里挪了挪。

  這一下過後，她幾乎整個人貼在了姜皎身上，乍一看仿佛成了個掛件似的。

  趙逢雲縮在車廂口，顧念是他們的自家事，遲疑著沒有出聲。

  馬車緩緩駛動，尚不穩時，傳來一陣顛簸。

  姜皎坐的太角落，又被小蠻擠著，一時不察之下，額角磕上了車廂，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抿緊唇，指腹悄然捂了捂額角，本想忍一會兒過去，奈何車夫的駕駛技術實在一般，她連續被馬車的晃動牽引地連撞了幾下，整個人泛起了迷糊。

  實在是坐不住，姜皎起身道：

  「我去外面幫忙駕車。」

  小蠻嘴裡面嚼著香噴噴的豆沙包，一時吐不出話，好不容易吞下肚子，又被另一道聲響占了先？

  「你會趕車嗎？就要到外面吹冷風。」

  慕翊下意識開口，然而剩下的半句話，卻在留意到姜皎額角處的淤紅時，陡然卡在了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