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小蠻在逐月樓里外亂竄，留意到所有人都在忙，連姜棄這個小娃娃，都拿著抹布在擦桌子，唯獨她一個人，到處無所事事的看熱鬧。

  心裏面有了些愧疚，她尋到離的最近趙逢雲，尾巴一樣追在他身後，問：

  「趙逢雲趙逢雲，我也想幫忙，能做點什麼？」

  她嗓音好聽，脆亮又不吵鬧，再加上在風中亂晃的髮辮，當真給了趙逢雲一種林間小鹿，蹦跳著前來奔赴的錯覺。

  摺扇敲在唇心，遮住悄然上揚的唇角，他清了清嗓子，問：

  「你會什麼？」

  「會...」

  小蠻張了張嘴，四下環顧了一圈後，頹然的發現自己似乎什麼也不會。

  本章節來源於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

  腦袋一寸寸地垂下，她鞋尖踢打著地面，小聲道：

  「我好像什麼也不會，不過我可以學！」

  小蠻猛地向趙逢雲逼近一步，神情衝勁十足，說著話的功夫，便開始挽袖子要幫忙一起動手。

  「我學東西很快的，要劈柴嗎？還是燒火？擦桌子也可以，或者我來幫你一起算帳吧。」

  「不必...」

  趙逢雲拒絕的話未能說完，小蠻已經伸出手，抓住了帳本的一端，同時湊過腦袋，聚精會神地看起帳本上的數字。

  有西域特有的香料味，悄然散在身周，他吸了吸鼻子，向後方靠了些，和小蠻隔開距離的同時，餘光不動神色地瞄向了她。

  雖膚色比起京城女子而來，要黑上不少，但她周身的活力，以及神情間的天真懵懂，卻是趙逢雲從未見過的。

  很是古怪...

  卻又奇特。

  趙逢雲垂下眼，指尖無意識磕打著帳本，再次開口時，嗓音里存了些莫名的緊張。

  「你...你看得懂嗎？」

  「我認識字，不過...」

  小蠻吸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地向趙逢雲笑笑，勾住髮辮的尾端，她彎下腰，神情頗有幾分沮喪。

  「抱歉，我沒什麼用處。」

  「沒這回事。」

  下意識否定了她的話，趙逢雲思索一番後，合上了帳本，道：

  「帳本不用再算了，你先等我一下，有個忙需要你幫。」

  他先一步進去廚房，不知和姜皎說了些什麼，再次出現在小蠻眼前時，手裡已經多出一隻大碗。

  有香氣自大碗裡彌散，她抿起唇，探出頭想頭看一眼，被趙逢雲留意到意圖，直接道：

  「這是給黑狗的，你跟我來。」

  帶著小蠻進了後院，趙逢雲尋見了躺在姜皎房門口舔毛的黑狗，先她湊過去，低聲說：

  「幫個忙，莫要凶她。」

  黑狗甩了甩尾巴，不知是否聽懂了他的話。

  趙逢雲看它仍趴在原地，不由鬆了口氣，把大碗交給了小蠻，他道：

  「這裡是雞湯，麻煩你倒到它的碗裡面，然後...給它撓撓癢，再揉一揉腰和肚子。」

  「好的！」

  小蠻找到了能做的事，頓時來的勁兒，按照趙逢雲的吩咐餵好了黑狗，她蹲在一旁，將掌心覆在了它的頭頂。

  瞄了她一眼，黑狗在趙逢雲緊張地注視下，慢慢垂下耳朵，趴回了原位。

  「謝了，明日請你吃排骨。」

  他長出一口氣，遞給小蠻一個板凳，左右尋不見另外能當成座位的物件，又做不出就地蹲下的行徑，趙逢雲抱臂倚在屋檐底下，垂眼不動聲色地打量起了她。

  難得黑狗遇上不討厭的人，被小蠻從頭頂撫摸到下頜，它眯起眼，喉嚨里發出兩聲舒服地嗚咽。

  得了鼓勵似的，她半跪在地，忙的越發起勁兒。

  雖明白西域的規矩不同京城，然當趙逢雲看到她兢兢業業的，甚至不顧弄髒了衣裳，跪在地上給黑狗撓下巴，仍有著控制不住的想笑。

  勉強壓住嘴角的弧度，他抬起摺扇，遮掩道：

  「平日裡，是小老闆給它揉的，不過今日小老闆比較忙，辛苦你代勞了。」

  「沒關係的，我們是老朋友了，而且我很喜歡狗，能照顧好它的。」

  小蠻昂起頭，衝著趙逢雲傻乎乎地咧了咧嘴，手底下動作不停，沿著毛髮的長勢，挪向了黑狗的隆起的小腹。

  「小老闆把它養的真好，不過它身上好像有很多的舊傷口，還有這肚子，是揣了...哎呦！」

  驚呼乍然響起，趙逢雲心頭一緊，立刻放下摺扇大步向前，半蹲在小蠻身邊，急聲詢道：

  「怎麼了？它咬你了嗎？」

  「沒有。」

  小蠻搖搖頭，將手掌送到趙逢雲眼底下，晃過了一圈後，小孩子一樣攏著手，有些後悔地喃喃道：

  「我不該碰它肚子的，一個要當娘親的，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孩子了，自不會隨意讓人接觸到脆弱之處。」

  「等熟悉了，就讓你摸了，小老闆每日給它梳毛什麼的，也沒看它哪裡不情願。」

  趙逢雲嘆了口氣，一顆提起的心落回了遠處，他腳步後挪，遲疑了下後，到底留在了離小蠻兩步開外的位置。

  為自己忽生出太大波瀾的情緒，生出幾分懊惱，他摺扇點在額心處，掩飾般的解釋了句：

  「幸好你沒被咬到，不然受傷了，也只能算你倒霉，小老闆是絕不會賠銀子的，她有一百種法子，讓你倒給她補貼錢。」

  「那不是挺好的。」

  小蠻單手托腮，歪頭望著趙逢雲，眸光澄澈的一眼便能望見底。

  「小老闆年紀不大，帶著小棄兩個人在這裡，不厲害一些的話，受了欺負怎麼辦？也沒人給她出頭...」

  不知想到了什麼，她嗓音越來越低，眉毛卻是逐漸揚高，最後一拍巴掌，嚷道：

  「哎，我可以帶小老闆回西域啊！」

  「什麼？」

  趙逢雲被嚇了一跳，不知她怎生出的歪念頭，下意識回頭瞧了一眼，生怕這話被楚贏聽見。

  若讓他知道，有人抱著拐騙姜皎，遠走西域的念頭，怕不是這傻姑娘的骨頭，明個都要被拆的七零八落的，丟進亂葬崗餵狗。

  「我們西域可好了，雖沒有京城這麼繁華，不過好吃的好玩的，也都有不少，而且有我在，沒有人可以欺負小老闆的！」

  小蠻拍著胸脯，越想越覺得當行，於是蹦跳著起了身，急著要往廚房沖。

  「我這就去和小老闆說！」

  「你等等。」

  趙逢雲連忙攔了路，打算硬著頭皮，給小蠻編排出個能讓她信服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