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陳均先是一怔，後知後覺清楚了醉漢的意思，面上和善的神情頓時僵住。怒火在一瞬間衝上頭頂，他狠狠咬住牙關，吸了一口氣充滿酒臭味的氣，放低聲響警告道：

  「本官是想要幫你的，莫要在這胡說...」

  根本不願聽他把話說完，醉漢一咧嘴，笑出滿口焦黃的牙齒。

  像想到了什麼極為可笑的事兒，他捂著肚子，自顧自地坐倒在地，雙手在半空胡亂揮弄著，醉醺醺的同一旁圍觀路人說：

  「我還以為，這些當官的大人物，一個個眼睛全在天上，娶的全是些仙女呢。結果哦，身邊躺了個老子玩過的腌臢東西，還好心愿意幫我養孩子，讓我的娃娃也能當上京城大少爺，我都不知該如何感謝大人你了！」

  醉漢說著話，忽然膝蓋跪地，向陳均又是作揖又是磕頭的，然神態卻沒半點恭敬的意思，反而如瞧著什麼笑話一般。

  「孩子...我的孩子，可惜不能讓他留下的過好日子了。求求大人把孩子和婆娘還給我，讓我帶她回家去，我那八十歲的老娘，還等著抱孫子呢...」

  「胡言亂語！」

  

  陳均再聽不下去，眼見著周圍響起無數竊竊私語，擔心再次鬧起不利的謠言，他也顧不得繼續裝青天，連忙大手一揮，讓侍衛將醉漢拖走。

  似是黃湯灌的太多，醉漢沒了抵抗的力氣，但就在被控下時，他忽然張開口，大聲喊道：

  「大人的姨娘，是叫青蓮吧？你們兩個夜夜躺在一塊，應該知曉她的背上，有一塊形似草葉的赤色胎記。」

  陳均本欲回府的腳步，隨著醉漢的話，停在了原地。

  一個髒兮兮的醉漢，為何會知曉青蓮的名諱？

  且更讓陳均震怒難堪的，是青蓮的背上，真的有一塊赤色胎記！

  「若是我們不認識，我哪能看到大人的姨娘的身子，還不是我和婆娘睡了好些日子，自己長了眼睛看到的嗎？」

  醉漢雖然滿身酒氣，說出口的言辭亦亂的很，可他嗓門大的很，怕不是半條街的人，都能清楚聽到他講了些什麼。

  一時之間，譁然聲不斷。

  當朝承議郎的姨娘，竟是從醉漢身邊奪來的，甚至逼的他跪在大門口，攔路去求陳均還他妻子。

  如此狠毒黑心的行徑，和土匪流氓有何區別？

  議論聲驟然加重，陳均卻已心亂如麻，手掌無意識緊攥成拳，小蛇般蜿蜒的血絲攀上眼白，他眼角抽動幾次，恨不得次時衝進府門，把青蓮和那個孽種，一併大卸八塊。

  「大人，你搶走了我家婆娘，過了這些日子，把我的孩子當你的骨肉養，讓他們娘倆吃香喝辣的，我都不知該感謝你，還是...」

  醉漢仍不依不饒，故意頓住嗓音，他咂了咂嘴，向某個角落望去一眼，再次提起嗓子開嚎：

  「但我沒個暖床的，家裡的老娘又實在想抱孫子，之後還是不麻煩大人了，把孩子和婆娘叫出來，我立刻帶他們走！」

  陳均背影僵如頑石，侍衛們面面相覷，他們哪裡能想到會是眼前的狀況，全然不知該如何是好。

  附近全是看熱鬧的百姓，即使侍衛已拎起醉漢的衣領，卻也不知該將他扔去哪裡。

  在他們鬧騰之際，一道嬌呼乍然響起。

  「老爺！」

  方月奴一手捂著肚腹，一手搭在婢女的臂間，急急邁過門檻，她焦急地環顧一周，在醉漢身上停了一瞬後，落向了陳均。

  並不知曉發生了什麼事，她瑟縮了下，似乎不大擅長應對這些注視，但因由陳均的緣故，才壯著膽子走上前。

  「青蓮姐姐的婢女跟我說，門口出了事情，老爺又一直沒回來，讓我過來看看。老爺，這是發生什了？你沒事吧？」

  方月奴的嗓音不重，奈何周圍寂靜的很，她講出口的每一個字句，皆被清楚送進風裡，傳到在場每一個的耳中。

  「沒錯！」

  醉漢一拍大腿，掙脫了侍衛的桎梏，掙扎著要爬向陳府大門，口中高聲叫著：

  「青蓮！快出來！你的男人來接你回來了！快帶著我們的孩子跟我走吧！」

  方月奴先被他嚇了一跳，接著聽清醉漢的話，更是在原地愣了許久。

  紅唇翕動，她反應過來後，用力搖了兩下頭，細白指尖拽住陳均的袖口，方月奴紅著眼眶說：

  「他說什麼...一定是亂說的，青蓮姐姐一心為老爺，方才還讓我到門口看看，你不過一個瘋子而已，誰會相信你的話！」

  「什麼一心為老爺，我才是她的老爺！」

  醉漢高叫一聲，雙臂撐住地面，奮力向前爬的同時，嘴裡再次響起笑聲：

  「嘿嘿，青蓮你這婆娘，找其他男人給我養孩子，還是個承議郎...好大的官職哦！」

  眼見他要爬進門，陳均用力一閉眼，怒聲道：

  「愣著做什麼？讓他進府去發瘋嗎？！」

  侍衛們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控制住醉漢，但實在是不知該如何處理，互相用眼神推諉一番後，其中一個侍衛硬著頭皮問：

  「大人，要如何處置他...」

  陳均瞥去一眼，正好瞧見醉漢張大嘴，涎水一滴滴落地的場面，他眸底厭惡加重，甩開方月奴的手指，在袖口用力蹭了兩下掌心，沉聲道：

  「青天白日的，跑到我府門口撒酒瘋，更胡言亂語不停，給他送去官府！」

  「是。」

  兩個侍衛領了命，駕著醉漢快步離去，剩下的則負責驅散人群，順便警告圍觀百姓莫要在外亂講。

  然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點，誰人會不知曉？

  即使是陳均，也已經意識到，今日醉漢嘴裡講出的種種，很快便會傳遍京城。

  他的那些同僚，自然會聽到他搶占民婦，惹得人家相公找上門的消息。

  想到會遭見的冷眼嘲弄，陳均怒火直衝頭頂，顧不得身邊的方月奴，他帶著滿身寒氣衝進府門，一路闖到青蓮的臥房門口，然後...

  砰！

  一聲巨響。

  惹得躺在床上的青蓮，猛地打了個哆嗦。